开局1990
精彩片段

,劣质**和隔夜食物混杂的馊味顽固地钻进鼻腔,挥之不去。,身下是硌人的水泥地,寒意从骨头缝里丝丝缕缕地往外冒。他闭着眼,脑子里却像开了锅的滚水,两股截然不同的记忆碎片疯狂撕扯、碰撞——电脑屏幕右下角闪烁的加班通知,主管那张油腻又苛刻的脸,还有刹车的尖啸和眼前骤然放大的车灯光柱,尖锐的疼痛仿佛还在颅骨深处残留着刺痛;而与之交织的,是印着鲜红抬头“松江市客运总站”的硬板车票,绿皮火车“哐当哐当”永无止境的摇晃,站台上攒动的人头,口音各异却同样高亢的叫嚷,以及这副身体原主最后灌进喉咙那口冷冽、烧灼的劣质白酒带来的眩晕和绝望。。、恐惧,到确认自已是真的“过来”了,并且被困在这具同样名叫陈辉、二十啷当岁、从北方某小县城跑来南方“闯世界”却花光最后一分钱、冻饿交加病倒在这火车站外街头的年轻躯体里,已经整整三天。,便宜了他这个被大货车撞飞、来自二十一世纪某个一线城市的倒霉打工魂。…**,上辈子卷到死,这辈子开局就是地狱模式。陈辉舔了舔干裂起皮的嘴唇,喉咙里像塞了一把沙子。腹中空空,胃袋抽搐着发出细微的鸣叫。身无分文,举目无亲,连个能证明“身份”的物件都没有——原主那点可怜的家当,包括一张模糊的黑白照片和几封家信,估计早被之前的“自已”换酒喝了,或者被路过“捡尸”的摸走了。,没单位证明,没固定住所,没正经来路,就是“盲流”。清理市容的时候,第一个被撵的就是他们这种人。,杂乱,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拖沓。陈辉眼皮动了动,没睁开。但他浑身的肌肉已经下意识地绷紧了。
喂!起来!这儿不能睡!”声音粗粝,带着本地口音特有的尾调,毫不客气。

陈辉勉强撑开沉重的眼皮。逆着初冬早晨灰白的天光,他看到两个穿着深蓝色制服、戴着红袖章的人影。袖章上“市容管理”的字样有些模糊,但足够刺眼。其中一个矮胖,手里拎着半截橡胶**,不耐烦地敲打着另一只手的掌心;另一个瘦高些,眼神扫过来,带着居高临下的审视和毫不掩饰的嫌恶,仿佛在看一堆需要立刻清理的垃圾。

盲流。这标签像口黏痰,死死糊在他现在这个身份上。

“听见没有?起来!再不起来给你拖走了啊!”矮胖子提高了音量,橡胶棍虚指向陈辉蜷缩的身体。

周围零星几个同样蜷缩在墙根、裹着破旧棉衣的身影动了动,有人惊慌地爬起来,抱着少得可怜的包袱躲远了些,麻木的眼神里透着畏惧。

陈辉撑着冰冷粗糙的水泥地面,慢慢坐起身。骨头缝里咔吧作响,不知道是冻的还是这身体本来就虚。他抬起眼,看向那两个市容***。眼神里没有原主可能有的惊慌或乞怜,甚至没有什么明显的情绪,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疲惫,以及疲惫之下竭力压制的、属于另一个灵魂的冷静评估。

这眼神让瘦高个儿皱了皱眉,似乎觉得这“盲流”有点不同,但具体哪里不同,又说不上来。他懒得细想,只当是饿傻了。

“哪儿来的?有暂住证吗?单位证明?”瘦高个例行公事地问,语气平板。

陈辉摇了摇头,没说话。嗓子太干,一开口怕是破锣音。

“什么都没有?那就别在这儿碍事!赶紧走!再让我们看见,直接送你收容所,遣返原籍!”矮胖子呵斥道,橡胶棍这次直接戳到了陈辉的肩膀上,不重,但侮辱性十足。

收容所…遣返…陈辉脑子里迅速掠过一些关于这个时代“盲流”收容遣送**的模糊记忆片段,那绝不是个好去处。他垂下眼皮,遮住眼底一闪而过的冷光。然后,他用手撑着墙壁,慢慢地、有些摇晃地站了起来。

动作有些迟缓,但稳。站起来后,他甚至下意识地拍打了一下沾满灰尘的夹克衫下摆——一个近乎本能的、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整理动作。

两个市容***看着他,矮胖子撇了撇嘴,瘦高个眼里那点异样感又浮了起来,但依旧没说什么。大概是觉得这人还算识相。

“快走快走!”矮胖子不耐烦地挥手驱赶。

陈辉没再看他们,转过身,朝着与火车站相反的方向,迈开了步子。脚步有些虚浮,但一步一步,踩得很实。

离开了那个暂时栖身的墙角,意味着最后一点可怜的“庇护”也消失了。寒风无遮无拦地刮过来,穿透单薄的夹克衫,激得他打了个寒颤。肚子叫得更响了。

活下去。必须先活下去。

他在九十年代初松江市清晨的街道上游荡。自行车流叮铃铃地掠过,偶尔有几辆车身方正、颜色单调的轿车(多是桑塔纳、夏利)按着喇叭驶过。路边的店铺陆续开门,老板娘拿着笤帚清扫门前,收音机里传出激昂的新闻播报声和“燕舞,燕舞,一曲歌来一片情”的广告歌声。空气里飘着煤球炉子生火时的烟味、早点摊炸油条的油香,还有这座正在苏醒的工业城市特有的、淡淡的金属和粉尘气息。

一切都很“老”,很“旧”,带着鲜明的时代烙印,却又充满了野蛮生长的、躁动的活力。这是1992年的初冬。

陈辉的目光像雷达一样扫过街面、橱窗、行人,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,过滤着一切可能的信息。原主的记忆碎片提供的社会常识少得可怜,更多是他自已前世积累的、关于这个时代模糊的历史认知和金融经济知识。打工仔归打工仔,为了在**和基金里那点可怜的零花钱不至于打水漂,他没少研究经济史和财经报道,九十年代初的几次财富浪潮,他耳熟能详。

国库券…对,国库券!1988年**开放了国库券转让市场,但地区间存在价差…黑市私下交易一直存在,尤其在缺乏正规金融网点、信息闭塞的地方,很多人急于变现,折价很低…而大城市,比如上海,有正规的银行柜台回收,价格接近面值甚至有时略高…中间的差价…

一个模糊的计划雏形开始在他冰冷僵硬的脑海里形成。但前提是,他需要本金,哪怕一点点。还需要信息,准确的信息,关于哪里能收到便宜的券,哪里能安全地出手。还需要一个起点,一个能让他暂时摆脱“盲流”身份、获得一点点喘息空间的落脚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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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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