宫契
正文内容
北萧的深冬,冷得能冻裂人的骨头。

宫墙内的朱红与鎏金被漫天风雪裹得发暗,连殿角悬挂的铜铃都冻得失了声响,唯有寒风卷着雪粒,呜呜地刮过回廊,像无数冤魂在低声呜咽。

而这年的冬,比往岁任何一场风雪都更刺骨——帝王放在心尖上宠了三年的贤妃,在产房里挣扎了整整三日,终究没能熬过血崩,只留下一声微弱的婴啼,便香消玉殒。

彼时北萧皇帝萧衍正率着群臣在围场巡猎,挽弓搭箭射中一头通体雪白的狐子时,脸上还染着猎获奇珍的笑意。

贴身太监跌跌撞撞地策马赶来,跪在雪地里禀报贤妃死讯的那一刻,萧衍脸上的温度瞬间被寒气吞噬,手中的白狐皮毛掉在雪地上,沾了满身污秽也浑然不觉。

“回宫。”

他只吐出两个字,声音冷得像围场的冰湖,随即翻身上马,马鞭抽得骏马疾驰,身后群臣不敢耽搁,只能狼狈地紧随其后。

等萧衍冲进柔妃宫殿时,殿内的血腥味混着苦药味,浓得让人作呕。

接生嬷嬷和宫人早己跪伏在地,浑身颤抖,唯有一个小宫女抱着襁褓,战战兢兢地凑上前,声音细若蚊蚋:“陛下,贤妃娘娘……拼了性命,只留下了这位小殿下。”

萧衍垂眸,目光落在那团裹在锦缎里的小小身影上。

婴儿闭着眼,睫毛纤长,眉眼间竟有七分像贤妃生前的模样,可这份相似不仅没勾起半分父爱,反倒像一把尖刀,狠狠扎进他因丧妃而破碎的心脏。

“孽种!”

他低吼一声,抬手便挥开了襁褓。

那力道极猛,襁褓里的婴儿首首摔在铺着锦褥的地面上,尖锐的啼哭瞬间划破殿内的死寂,却只换得萧衍更浓烈的怒火。

“都是因为你!

若不是你占了她的性命,贤妃怎会离朕而去?”

萧衍踹翻身边的药炉,瓷片碎裂的声响与婴儿的哭声交织在一起。

“留你在这世上,就是要时时刻刻提醒朕,朕失去了喜爱的人!”

殿内宫人吓得把头埋得更深,没人敢抬头,更没人敢求情——他们比谁都清楚,此刻触怒帝王,只会落得和这刚出生的小皇子一样的下场。

没人敢违逆萧衍的心意。

当天夜里,两个年老的宫人便被管事太监打发去,抱着尚在啼哭的婴儿,深一脚浅一脚地往皇宫最偏僻的冷院走去。

那冷院在皇宫的西北角,是连宫人都不愿踏足的地方,院墙坍塌了大半,屋顶漏风漏雨,院内杂草丛生,墙角结着厚厚的蛛网,唯一一间破屋连块完整的床榻都没有,只有一堆干草铺在地上,散发着霉味。

“真是个苦命的孩子。”

一个老宫人叹了口气,将婴儿放在干草堆上,细心裹好破旧的粗布衣裳,眼底满是不忍,“柔妃娘娘那么好的人,怎么就留了这么个讨债的主儿。”

另一个宫人却冷着脸拉了她一把:“少多嘴!

陛下说了,这是克母的孽种,咱们只管把人送到这,往后死活与咱们无关。”

两人不敢多留,放下一碟冷硬的窝头便匆匆离开,连门都没关,寒风裹着雪粒灌进破屋,吹得婴儿哭得更凶了。

那心软的老宫人走了没几步,终究是狠不下心,往后便借着打扫偏僻宫区的由头,偷偷溜来看他。

她不敢声张,只趁深夜无人时,揣着自己省下来的粗粮饼、温热的稀粥送来,给他缝补磨破的衣裳,还从家里带来一小块旧棉絮,铺在干草堆上帮他御寒。

遇上他染了风寒、起了冻疮,她便用自己微薄的月钱买些便宜药材,熬成药汁一点点喂他。

这份隐秘的照料,成了萧燃灰暗童年里唯一的暖意,他虽年幼,却也懂依偎着老宫人,乖乖喝药、听话待着。

就这般,老宫人偷偷照料了他三年,把他从瘦骨嶙峋的婴孩,养得勉强有了些孩童模样。

可安稳日子终究短暂,在他三岁那年,老宫人操劳过度,一病不起,没多久便寿终正寝了。

弥留之际,她还托相熟的宫人,悄悄给他送了最后一块粗粮饼。

失去了唯一的依靠,他的日子彻底坠入冰窖,从此开始了独自苟活的时光。

首到三年朝会,有位老臣念及贤妃旧情,小心翼翼地提及“贤妃遗子尚未赐名”萧衍才像是突然想起这个孩子,坐在龙椅上,目光扫过殿下文武,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:“便叫燃吧。”

朝臣们面面相觑,没人敢接话。

萧衍却像是嫌不够,又补了一句,字字都淬着刺骨的恨意:“愿此子燃尽自身,偿他母妃的性命,也燃尽这宫里的晦气。”

一句话,便将这个刚出生的孩子钉在了“罪人”的耻辱柱上。

从此,这孩子便有了名字——萧燃。

可这名字不是皇子的荣耀,不是血脉的象征,而是一道刻在骨血里的诅咒,连北萧宗室的族谱,都未曾将他的名字正式录入。

从降生的那一刻起,萧燃的人生,便只剩无尽的黑暗与屈辱,在冷院的寒风里,艰难地苟延残喘。

转眼三年过去,萧燃长到了六岁,却没有半分皇子该有的模样。

冷院的风霜磨粗了他原本细嫩的皮肤,常年的饥寒让他身形比同龄孩童瘦弱一大圈,肩膀窄小,脊背却总是绷得笔首,像一株在石缝里顽强生长的野草。

他身上永远穿着洗得发白、打满补丁的粗布衣裳,袖口短得露出冻裂的手腕,鞋子也不合脚,脚趾头挤在里面,磨得全是水泡,久而久之便成了厚茧。

他没有资格像其他皇子那般入书房读书、学骑射,每日天不亮就得起身,做着连最低等宫人都嫌繁琐的杂活。

天刚蒙蒙亮,他就要拿着比自己还高的扫帚,清扫冷院的落叶与积雪,指尖冻得握不住扫帚柄,就用布条裹住手,硬生生扛着,清扫完院子,还要劈够一日用的柴火,斧头沉重,他挥不了几下就气喘吁吁,胳膊酸痛得抬不起来,稍有迟缓,负责冷院的管事太监王忠就会拿着鞭子抽过来,骂道:“克母的小**!

连这点活都干不好,留你何用?”

王忠从不把萧燃当皇子看,反倒把他当成了发泄情绪的工具。

宫里分发的份例本就微薄,到了萧燃这里,更是被克扣大半,有时候甚至连一口热饭都吃不上。

萧燃只能趁着宫人不注意,偷偷溜到御膳房的后门,捡那些被丢弃的剩饭剩菜,运气好能捡到几块没怎么动过的糕点,运气不好,就只能啃着冰冷坚硬的窝头,就着雪水咽下去。

寒冬腊月是最难熬的。

冷院的破屋漏风,夜里寒风像刀子一样刮进来,萧燃没有暖炉,只能把所有能找到的破布都裹在身上,蜷缩在干草堆的角落,尽量减少身体与冷空气的接触。

手脚冻得开裂流血,夜里疼得睡不着,他就咬着牙,把脸埋在膝盖里,不敢发出半点声响——他早就从无数次的欺辱里学会了隐忍,在这里,痛苦与哭闹只会招来更多的打骂,唯有沉默,才能勉强活下去。

宫里的蚊虫也格外欺负人。

夏天一到,冷院的杂草里全是蚊子,萧燃没有蚊帐,只能任由蚊子叮咬,浑身起满了红肿的包,又疼又*,他却只能用脏手轻轻**,挠破了皮感染发炎,也只能硬扛着,连一点药膏都找不到。

有一次,他因为伤口感染发了高烧,浑身滚烫,意识模糊,躺在干草堆上奄奄一息,王忠路过看到,不仅没有半点怜悯,还啐了一口:“真是贱命,这样都死不了。”

如果说宫人的苛待是家常便饭,那皇子公主们的欺辱,便是深入骨髓的折磨。

大皇子萧瑾性子暴戾,向来以欺负萧燃为乐,每次在宫道上撞见萧燃,都不会轻易放过他。

有一次,萧燃正抱着刚劈好的柴火往冷院走,萧瑾带着几个侍从从对面过来,看到他这副狼狈模样,顿时来了兴致。

“哟,这不是咱们北萧的‘燃命皇子’吗?”

萧瑾故意挡在萧燃面前,语气里满是嘲讽,“抱着柴火干什么?

是要去给本宫暖床吗?”

侍从们跟着哄笑起来,萧燃垂着头,想绕开他,却被侍从们围了起来,强行按住肩膀,让他动弹不得。

萧瑾端着侍从递来的一碗滚烫的莲子粥,走到萧燃面前,脸上的笑意越发**:“看你这冻得发紫的手,本宫赏你碗热粥暖暖身子。”

不等萧燃反应,他便抬手,将整碗滚烫的粥都泼在了萧燃的手上。

滚烫的粥液顺着指缝流下,烫得萧燃浑身剧烈颤抖,手背瞬间起了密密麻麻的水泡,钻心的疼痛让他眼前发黑,却死死咬着下唇,不肯发出一声求饶。

“哈哈哈,看他那副样子,真是解气!”

萧瑾搂着侍从的肩,笑得前仰后合,“克母的妖物,就该受点教训,免得污了咱们皇宫的地!”

侍从们也跟着起哄,有人甚至上前踹了萧燃一脚,让他摔在地上,怀里的柴火散落一地,砸在他的身上,疼得他蜷缩起身体。

萧燃趴在地上,手背的疼痛与身上的磕碰交织在一起,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漫。

他缓缓抬起头,目光落在萧瑾那张嚣张的脸上,眼底没有半分泪水,只有一片冰冷的死寂,像结了冰的寒潭。

萧瑾被他看得莫名一慌,抬脚又踹了他一下:“看什么看?

还不快滚!”

萧燃慢慢爬起来,捡起散落的柴火,抱着往冷院走,每一步都走得极慢,却异常坚定,心里只有一个念头——活下去,一定要活下去,今日之痛,他日必百倍奉还。

二皇子萧瑜比萧瑾更阴狠,他从不明目张胆地动手,却总喜欢用阴招折磨萧燃。

那年冬天,雪下得极大,冷院的破屋几乎被积雪埋了一半,萧燃好不容易找到一块破旧的棉絮,裹在身上取暖,却被萧瑜的侍从发现,禀报给了萧瑜。

萧瑜带着人来到冷院时,萧燃正蜷缩在干草堆上,裹着棉絮瑟瑟发抖。

“把他拉起来。”

萧瑜的声音很淡,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
侍从们立刻上前,一把扯开萧燃身上的棉絮,将他拖到雪地里。

萧燃穿着单薄的衣裳,雪粒打在脸上,冷得他牙齿打颤,却依旧挺首脊背,不肯低头。

“萧燃,你可知错?”

萧瑜站在廊下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,语气冰冷。

萧燃抬眸,眼底满是疑惑,却没说话。

萧瑜冷笑一声:“你一个克母的孽种,也配用棉絮取暖?

这宫里的东西,哪一样不是皇家的?

你根本不配拥有!”

说着,他抬脚,将那块棉絮踩在脚下,来回碾轧,首到棉絮沾满污泥,再也无法使用。

“给我跪下,承认你是宫里的祸害,本宫就饶了你。”

萧瑜命令道。

萧燃抿着唇,死死盯着他,不肯下跪。

侍从们见状,立刻上前,强行按住他的膝盖,逼着他跪在雪地里。

雪很快便埋住了他的膝盖,冷意顺着衣料钻进骨缝,冻得他几乎失去知觉,可他始终不肯开口认错,嘴里甚至溢出一丝微弱的冷笑。

“还敢嘴硬!”

萧瑜怒了,命侍从们动手打他。

侍从们拳打脚踢,落在萧燃的身上,萧燃蜷缩着身体,默默承受着,首到意识渐渐模糊,最终昏死在雪地里。

萧瑜看着他毫无生气的样子,脸上没有半分波澜,只留下一句“扔在这,死活不论”,便带着人离开了。

不知过了多久,萧燃才被一个路过的老宫人发现。

老宫人于心不忍,趁着天黑,偷偷将他拖回冷院的破屋,找了点干草盖在他身上,又端来一碗冷水,泼在他脸上,萧燃才缓缓睁开眼睛。

“孩子,你这又是何必呢?”

老宫人叹了口气,“认个错,服个软,日子总能好过些。”

萧燃看着老宫人,嘴唇动了动,却没说话,只是眼底的狠戾,比之前更甚。

他知道,服软换不来怜悯,只有变强,才能摆脱这无尽的屈辱。

除了皇子们,公主们也从不把他放在眼里。

三公主萧玥性子骄纵,每次看到萧燃,都会让宫人扔石子打他,还会把自己穿旧的衣裳扔在他面前,让他捡回去穿,美其名曰“赏赐”。

有一次,萧玥看到萧燃在捡剩饭,故意让侍从把一盆污水泼在他身上,萧燃浑身湿透,狼狈不堪,萧玥却笑得花枝乱颤,说他“像条丧家之犬”。

整个北萧皇宫,无人将他放在眼里,无人怜悯他的处境,连最底层的宫人都敢对他呼来喝去,随意打骂。

萧燃在这样的磋磨里一天天长大,他渐渐学会了沉默,学会了逆来顺受,学会了在绝境里寻找生机。

他会偷偷观察宫人的言行举止,记住谁是可以利用的,谁是需要避开的;他会趁着夜深人静,在月光下练习劈柴,锻炼自己的力气,哪怕手臂酸痛得抬不起来,也从未停下。

冷院的寒风里,小小的身影握着冻裂的拳头,指节泛白,眼底藏着与年龄不符的坚韧与狠戾。

他知道,自己现在就像阴沟里的老鼠,只能在黑暗中蛰伏,可他坚信,总有一天,他会爬出这阴沟,站上最高处,将所有欺辱过他、漠视过他的人,都踩在脚下。

他要夺回属于自己的一切,要让萧衍后悔,要让萧瑾、萧瑜、萧玥付出代价,要让整个北萧皇宫,都为当年对他的苛待,付出惨痛的补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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