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文内容
，苏芹的生活像是被投入石子的湖面，荡开了一圈圈涟漪。、批改作业、回家帮母亲做家务，可心思总是不自觉地飘远。，看到学生写“阳光明媚的早晨”，她就想起李天阳白衬衫上跳跃的晨光；“清澈”这个词，脑海里立刻浮现那双深潭似的眼睛。“苏老师，这道题……”，苏芹才猛地回过神。“抱歉，老师走神了。”，接过本子仔细讲解。
办公室里的老教师王姐是个人精，一眼就看穿了苏芹的不对劲。
午休时，她端着茶杯踱到苏芹桌前，状似无意地问：
“芹啊，最近是不是有心事？”
苏芹正在整理教案，闻言手一抖，纸张散了一桌。
王姐笑了，眼角的皱纹堆成善意的弧度：
“年轻真好。跟王姐说说，是哪个小伙子？”
“没、没有。”
苏芹慌忙捡拾纸张，耳根却诚实地红了。
“听说镇上中学新来了个支教老师，省城来的，长得挺俊？”
王姐压低声音，眼睛却亮晶晶的，
“教数学的，姓李？”
苏芹的心跳漏了一拍，低头假装专注地理纸，没接话。
“我侄女在中学食堂帮忙，说那***可受欢迎了，***们下课都爱围着他问问题。”
王姐自顾自说着，观察苏芹的反应，
“不过人家到底是城里来的，怕是待不长。”
最后一句话像根细针，轻轻扎了苏芹一下。她终于抬起头，声音小小的：
“王姐，你……见过他吗？”
“还没呢。”
王姐笑了，知道自已猜中了，
“怎么，你想见？”
苏芹的脸更红了，像熟透的番茄。
王姐拍拍她的肩：“傻姑娘，想认识就去认识呗。中学离咱们小学就隔着一条街，午饭时间溜达过去，碰巧遇上了，打个招呼不就行了？”
说得轻巧。苏芹心里想着，手上却不自觉地摸了摸辫梢——今天早上，她特意编了最复杂的鱼骨辫，还选了那条洗得发白却最衬肤色的碎花裙子。
第二天中午，苏芹真的“溜达”到了中学门口。
正是午休时间，学生们三三两两地进出校门。
苏芹站在对面街边的槐树下，手里捏着从学校图书馆借来的两本书，假装在等人。
眼睛却不时瞟向校门口，手心微微出汗。
十分钟过去了，没看到那个白衬衫的身影。
二十分钟过去了，进出的人渐渐少了。
苏芹有些泄气，正准备离开，忽然听见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。
“苏老师？”
她猛地转身，心跳快得像要蹦出胸腔。
李天阳就站在几步开外，还是简单的白衬衫和黑色长裤，手里提着一个帆布包。
阳光透过槐树叶的缝隙，在他身上洒下斑驳的光影。
他微微歪着头，似乎有些意外在这里见到她。
“李、***。”
苏芹的声音有点发紧，
“真巧。”
“是啊，真巧。”
李天阳走过来，目光落在她手里的书上，
“你也来中学办事？”
“借、借书。”
苏芹举起手里的书，像举着一面证明自已清白的旗帜，
“小学图书馆没有这几本参考资料，听说中学图书馆藏书更全......”
这是她昨晚绞尽脑汁想出来的理由，此刻说出来却显得笨拙又刻意。
李天阳看了看书脊，笑了：“《乡村数学教学创新案例》？苏老师教语文，也研究数学教学？”
苏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。
她怎么没注意自已随手拿的是什么书！
“我、我帮同事借的。”
她匆忙补充，耳根热得发烫。
李天阳没再追问，只是那笑容深了些，眼角弯成温和的弧度。
苏芹注意到他右颊有个很浅的酒窝，只有在笑的时候才显现。
“吃过午饭了吗？”
李天阳问。
苏芹摇头。
她哪有心思吃饭。
“中学食堂今天做红烧茄子，味道还不错。”
李天阳说，
“要不要尝尝？我请客。”
苏芹愣住了。
请客？
这算是......邀请？
“不、不用了，我......”
“就当是欢迎新同事。”
李天阳的语气自然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，
“我刚来不久，对这边还不熟，正好可以向苏老师请教请教。”
他说得那么坦然，苏芹找不到拒绝的理由。
或者说，她心底深处根本不想拒绝。
中学食堂比小学的大，此刻已经过了用餐高峰，只有零星几个老师在角落用餐。
李天阳带着苏芹打了饭，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。
红烧茄子确实不错，软糯入味。
可苏芹吃得心不在焉，注意力全在对面的李天阳身上。
他吃饭的样子很斯文，不紧不慢，筷子用得熟练。
偶尔抬头说话时，眼睛会专注地看着对方，让人感觉被重视。
“苏老师在这里教书多久了？”
李天阳问。
“三年了。”
苏芹说，
“大学毕业后就回来了。”
“喜欢教书吗？”
苏芹点头：“喜欢。孩子们很单纯，看着他们一天天进步，很有成就感。”
说起学生，她的话多了些，
“我们班有个叫小虎的孩子，刚来时拼音都认不全，现在能写三百字的日记了......”
李天阳认真听着，不时点头。
等苏芹说完，他才开口：“看得出来，苏老师是个好老师。”
简单的一句夸赞，却让苏芹心里甜丝丝的。
“***为什么选择来支教？”
她鼓起勇气问出一直想问的问题。
李天阳夹菜的手顿了顿，目光飘向窗外。
食堂窗外是中学的操场，几个男生正在打篮球，奔跑的身影充满活力。
“想体验不一样的生活。”
他收回视线，语气平静，
“在城市里待久了，有时候会忘记世界本来的样子。”
这个回答有些模糊，苏芹却听出了一丝怅然。
她想问更多，又觉得唐突，只好低头扒饭。
“苏老师呢？”
李天阳反问，
“没想过出去看看吗？去大城市？”
苏芹老实摇头：“我爸妈就我一个女儿，他们年纪大了，需要人照顾。而且......”
她想了想，
“我觉得这里挺好，安静，踏实。”
“安静，踏实。”
李天阳重复着这两个词，像在品味，
“确实很好。”
吃完饭，李天阳坚持付了两个人的饭钱。
走出食堂时，阳光正烈，苏芹眯了眯眼。
“谢谢***的午饭。”她说。
“该我谢谢苏老师陪我吃饭。”
李天阳笑着，
“一个人吃饭总是没滋味。”
这句话让苏芹心里一动。
他经常一个人吃饭吗？
“那......以后可以常一起吃。”
话出口，苏芹自已都吓了一跳。
她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大胆了？
李天阳似乎也有些意外，但随即笑起来：
“好啊。”
他的笑容太晃眼，苏芹慌忙移开视线，却瞥见他手腕上那块银色手表。
表盘在阳光下反射出一道小小的彩虹，落在他衬衫袖口上。
“我该回去了，下午还有课。”
苏芹说。
“我也该去备课了。”
李天阳点头，
“再见，苏老师。”
“再见。”
回小学的路上，苏芹脚步轻快得像要飞起来。
槐树的影子在地上摇曳，麻雀在枝头叽叽喳喳，一切都美好得不真实。
办公室里，王姐正戴着老花镜批改作业，见苏芹进来，抬头推了推眼镜：
“哟，这是捡到钱了？”
苏芹摸摸自已的脸：
“怎么了？”
“笑得跟朵花似的。”
王姐打趣，
“见到想见的人了？”
苏芹没否认，坐在椅子上，嘴角还噙着笑。
“聊得怎么样？”
“一起吃了午饭。”
苏芹小声说，声音里藏着雀跃。
王姐放下笔，认真看了看她：
“芹啊，王姐多说一句，你别嫌烦。”
苏芹看向她。
“那***是城里来的，迟早要回去。”
王姐语气温和，话却直白，
“你别陷太深。”
这话像一盆冷水，浇得苏芹心头一凉。
她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？
可感情这种事，哪里是说控制就能控制的？
“我知道。”
她低下头，摆弄着桌上的红笔，
“就是......交个朋友。”
王姐叹了口气，没再说什么。
下午的课，苏芹有些心不在焉。
她想起李天阳说话时的神情，想起他笑起来那个浅浅的酒窝，想起他说“一个人吃饭总是没滋味”时，眼中一闪而过的落寞。
放学后，她没有直接回家，而是绕道去了镇上的书店。
书店老板是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，见她进来，抬头打了个招呼：
“苏老师来了。”
“陈叔，有没有......数学教学方面的书？”
苏芹问。
“数学？”
陈叔有些意外，
“苏老师不是教语文的吗？”
“帮同事看的。”
苏芹说，这个借口用起来越来越熟练了。
陈叔指了一个书架：
“那边，不过种类不多。”
苏芹在书架前翻找了半天，最后选了一本《趣味数学游戏集锦》和一本《如何激发学生对数学的兴趣》。
付钱时，陈叔笑呵呵地说：
“苏老师真是热心，还帮同事选书。”
苏芹含糊应着，把书小心地装进布袋。
晚上，她坐在书桌前翻看那本《趣味数学游戏集锦》。
书上介绍了很多寓教于乐的教学方法，她看得入神，不时在笔记本上记下几点。
母亲推门进来，端着一碗银耳汤：
“芹啊，别熬夜。”
“就睡。”
苏芹接过碗，热气氤氲了她的眼镜。
母亲瞥见她摊开的数学书，愣了愣：
“怎么看起数学来了？”
“学习学习，拓宽知识面。”
苏芹说着自已都不太信的理由。
母亲没再问，只是摸了摸女儿的头发：
“早点睡。”
夜深了，苏芹躺在床上，却毫无睡意。
月光从窗户溜进来，在墙上画出一片银白。
她盯着那片月光，脑海里又浮现李天阳的身影。
他说“以后可以常一起吃”时，是认真的吗？
还是只是客套？
他说想体验不一样的生活，那在他的世界里，生活原本是什么样子的？
太多问题在脑海里盘旋，搅得她心神不宁。
苏芹翻了个身，把脸埋进枕头里，深吸一口气，仿佛还能闻到食堂里红烧茄子的味道，混着他身上淡淡的皂角香。
接下来的几天，苏芹没再去中学“偶遇”。
她照常上课、批作业、回家，只是心里多了份隐约的期待。
每次经过中学那条街，她都会不自觉地放慢脚步，眼睛在人群中搜寻那个白衬衫的身影。
周四下午，苏芹带着学生去镇上的敬老院做义务劳动。
孩子们帮老人打扫房间、读报纸，忙得不亦乐乎。
活动结束时，夕阳已经西斜，把天空染成温暖的橘红色。
苏芹组织学生排队回校，忽然听见有人叫她的名字。
“苏老师。”
她回头，看见李天阳站在敬老院门口，手里提着一袋水果。
夕阳的光落在他身上，给白衬衫镀了一层金边。
“***？”
苏芹惊讶，
“你怎么在这里？”
“来看望一位老师。”
李天阳走近，
“他退休后住在这里。没想到这么巧。”
真是巧吗？
苏芹心里有个小小的声音问。
但她很快压下这个念头，笑着介绍：
“我带学生来做活动。”
李天阳看了看那些孩子，目光柔和：
“很有意义。”
学生们好奇地打量着这个陌生又好看的老师，几个胆子大的女生凑在一起窃窃私语，不时发出低低的笑声。
“我送你们回学校吧。”
李天阳说，
“顺路。”
回去的路上，李天阳走在苏芹身边，偶尔回答学生们好奇的问题。
他说话风趣，很快和孩子们打成一片。
有个调皮的小男生问：
“***，你是苏老师的男朋友吗？”
空气突然安静了。
苏芹的脸“腾”地红了，连忙解释：
“别瞎说，***是中学的老师。”
李天阳却笑了，摸了摸小男孩的头：
“苏老师这么优秀，我可配不上。”
这话说得巧妙，既化解了尴尬，又暗含夸赞。
苏芹偷偷看了他一眼，发现他耳根似乎也有些红，不知是不是夕阳的缘故。
到了小学门口，学生们挥手告别，蹦蹦跳跳地回家了。
只剩下苏芹和李天阳站在校门口，影子在夕阳下拉得很长。
“今天......谢谢你。”
苏芹说。
“该我谢谢苏老师，让我重温了当孩子的感觉。”
李天阳笑着说，
“那些孩子很喜欢你。”
“他们也很喜欢你。”
苏芹脱口而出，说完又觉得太直白，补充道，
“你很有亲和力。”
李天阳没说话，只是看着她。
夕阳的余晖落在他眼睛里，像点燃了两簇小小的火焰。
苏芹被看得有些不自在，低头盯着自已的鞋尖。
“苏老师，”
李天阳忽然开口，
“周六晚上，镇上的文化馆有电影放映，放的是《城南旧事》。不知道......你有没有兴趣？”
苏芹猛地抬起头。
李天阳的表情很平静，只有微微握紧的手透露出一丝紧张：
“如果你有空的话。”
空气安静了几秒，只听见远处归巢鸟儿的啼叫。
“有空。”
苏芹听见自已的声音说，清晰而肯定，
“我有空。”
李天阳笑了，那个浅浅的酒窝又浮现出来：
“那说定了，周六晚上七点，文化馆门口见？”
“嗯。”
苏芹点头，心脏在胸腔里欢快地跳动。
李天阳挥手告别，转身离开。
苏芹站在原地，看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，忽然觉得整个世界都明亮起来。
周六晚上，电影，《城南旧事》。
这几个词在她脑海里反复回响，像一串美妙的音符。
夕阳完全沉下去了，天边还残留着一抹绯红。
苏芹慢慢往家走，脚步轻盈，嘴角不自觉地上扬。
院里的芹菜在晚风中轻轻摇曳，嫩绿的叶子舒展开来，在暮色中显得格外生机勃勃。
母亲正在厨房做饭，见她回来，探出头：
“什么事这么高兴？”
苏芹摸摸自已的脸：
“有吗？”
“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。”
母亲笑着摇头，
“姑娘大了，有心事了。”
苏芹没否认，帮着母亲摆碗筷。
晚饭时，她吃得特别香，连父亲都注意到了：
“芹今天胃口不错。”
“下午带学生去敬老院，活动量大。”
苏芹找了个理由。
父亲点点头，没再多问。
夜里，苏芹躺在床上，望着窗外的星空。
镇上的夜空比城里清澈，星星又多又亮，像撒了一把碎钻。
周六晚上，电影，《城南旧事》。
她翻了个身，把脸埋进枕头里，无声地笑了。
这一次，不是偶遇，不是巧合，是真正的约定。
院里的芹菜在夜色中静静生长，而苏芹心里那颗悄悄破土的芽，也在这温暖的春夜里，又向上窜了一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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