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文内容
便利贴与旧档案。。每次看,嘴角就忍不住往上翘。那只凶巴巴的猫,圆眼睛竖眉毛,旁边歪歪扭扭写着“今天表现不错”——字迹冷峻有力,和晏以浠本人一样,但画的那只猫,却莫名有点……可爱?“看什么呢?笑得一脸不值钱的样子。”,瞥了一眼他手里的便利贴,差点把茶喷出来:“这什么?晏法医画的?”,脸有点红:“不行吗?”,最后拍了拍他的肩膀:“年轻人,有前途。晏法医来市局五年,我没见他对谁这么……呃,和颜悦色过。这叫和颜悦色?”江寻野瞪大眼睛,“他就给了我一张便利贴,一句话没说就走了!”
韩铮呵呵一笑:“你不懂。对他来说,能主动给东西,已经是破天荒了。上个月有个女警给他送咖啡,他连看都没看一眼,让人直接放桌上,最后那杯咖啡放到凉了也没动。”
江寻野愣了一下,低头看着手里的便利贴,忽然觉得它更珍贵了。
他把便利贴小心地夹进工作证的透明夹层里,正好贴在自已的证件照旁边。照片上的他笑得阳光灿烂,旁边的便利贴凶巴巴的,看起来竟然有点和谐。
韩铮看着他的动作,摇摇头走了。年轻人,不懂。
下午两点,容慕晴召集第二次案情分析会。江寻野提前十分钟到会议室,发现晏以浠已经在了。
他坐在靠窗的位置,手里拿着一份文件,阳光从侧面照进来,在他脸上投下明暗分明的阴影。他换了一件白色的衬衫,袖口依旧挽到小臂,左手无名指的银戒在阳光下反射出一点冷光。
听到脚步声,他抬头看了一眼,然后继续低头看文件。
江寻野走过去,在他对面坐下。犹豫了两秒,还是忍不住开口:“晏老师,谢谢你的便利贴。”
晏以浠翻文件的手顿了一下,没抬头:“嗯。”
“我很喜欢。”
“……”
“我能留着吗?”
晏以浠终于抬头,看了他一眼。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奇怪的东西,但嘴角似乎微微动了一下,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说什么。
“随便你。”他说完,又低下头。
江寻野笑了,笑得眉眼弯弯。他趴在桌上,歪着头看晏以浠看文件。阳光落在两人之间的桌面上,细小的尘埃在光柱里缓缓浮动。
“晏老师,你吃饭了吗?”
“……”
“我中午吃了食堂的***,不好吃,太甜了。你喜欢吃什么?下次我给你带。”
“……”
“你胃还疼吗?我这里有苏打饼干,你要不要?”
晏以浠终于抬起头,眉头微蹙:“你能不能安静一会儿?”
江寻野眨眨眼,乖乖闭嘴,但嘴角还是翘着的。
晏以浠看了他两秒,最后什么都没说,继续低头看文件。但那蹙起的眉头,不知什么时候松开了。
人陆续到齐。容慕晴最后一个进来,手里拿着一叠资料,脸色凝重。
“有新发现。”她把资料分发给每个人,“韩铮那边查了监控,案发前三天,确实有人深夜进入过音乐厅。时间是凌晨两点到四点之间,那个人戴着**和口罩,看不清脸,但对音乐厅的布局非常熟悉,直接进了演奏厅,待了大概一个小时才出来。”
韩铮补充:“我们查了音乐厅的员工和常驻人员,没有发现体貌特征匹配的。但是——顾明生有个学生,叫林霄,二十五岁,也是钢琴专业的学生。案发前一周,他和顾明生发生过激烈争吵。”
江寻野接过资料,快速浏览。林霄的照片上是一个清秀的年轻人,眉眼间有些阴郁。
“争吵的原因是什么?”晏以浠问。
容慕晴顿了顿:“顾明生原本要推荐林霄参加一个国际比赛,但最后把名额给了另一个学生。林霄找顾明生理论,两人在琴房吵得很凶,有人听到林霄说‘你会后悔的’。”
“林霄现在在哪?”
“失踪了。案发后第二天,他就没去学校,宿舍里东西都在,人不见了。手机也关机。”
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。
晏以浠看向江寻野。江寻野正盯着资料上的照片出神,察觉到他的目光,抬起头,两人对视了一眼。
江寻野忽然开口:“容组,我能看看林霄的社交账号吗?还有他的练琴记录什么的。”
容慕晴点头,让技术员调出资料。江寻野凑到电脑前,一页一页翻看。
晏以浠走过去,站在他身后。两人离得很近,近到江寻野能感觉到身后那道清冷的气息。
“你找什么?”
江寻野没回头,手指飞快地滑动鼠标:“林霄的社交账号发过很多练琴的视频,我看看他最近练的曲子……”
他停在一个视频上。那是两周前发的,林霄在琴房里弹奏一首曲子,神情专注。视频标题写着:“练琴日常——肖邦《**练习曲》第12条,为老师加油!”
江寻野点开视频,快进到某个位置,按下暂停。
画面定格在林霄的手指按在键盘上的瞬间。那个位置——右手高音区的第一个音,正好是E。
晏以浠瞳孔微缩。
江寻野回头看他,两人目光交汇,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东西。
容慕晴也凑过来:“怎么了?”
江寻野指着屏幕:“容组,林霄最近在练《**练习曲》。这首曲子的开头高音,正好是E。如果他熟悉顾明生的比赛曲目,知道顾明生会从哪个音开始……”
他没说完,但所有人都懂了。
韩铮一拍桌子:“我马上去申请通缉令!”
容慕晴点头,又看向晏以浠:“晏老师,你觉得呢?”
晏以浠沉默片刻,然后说:“动机成立,手法成立,机会也成立。但他怎么确保琴弦断裂的时机?如果顾明生在练琴时没有第一时间弹那个音呢?”
江寻野想了想:“也许,他不需要确保。顾明生总会弹到那个音的,只是时间问题。林霄只需要制造一个‘意外’——琴弦断裂,顾明生受惊,心脏病发。如果顾明生当时没死,那也只是琴弦断了,换一根就是,没人会怀疑。”
晏以浠看着他,眼神里闪过一丝欣赏。
“你说得对。这不是精密**,而是一场赌概率的‘意外’。”他顿了顿,“但那个十字形的姿势呢?如果是意外,为什么**会是那个姿势?”
会议室再次陷入沉默。
是啊,十字形。如果是意外,顾明生应该倒在钢琴上,或者蜷缩在地上,而不是双臂展开,双腿并拢,像被钉在十字架上。
江寻野忽然说:“会不会是顾明生自已摆的?”
所有人都看向他。
江寻野指着尸检照片:“你们看,他的衣服很整齐,皮鞋锃亮,没有挣扎的痕迹。如果他是被吓到之后,在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刻,下意识地想要抓住什么——比如,抓住钢琴的琴架?然后倒下的时候,手臂就自然展开了?”
晏以浠走近白板,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拿起笔,在顾明生的手部位置画了一个圈:“江寻野说得有道理。你们看他的手掌,指尖有轻微的摩擦伤,不是抓握造成的,而是——滑脱。他确实在最后一刻试图抓住什么,但没抓住,手从琴架上滑了下来。”
容慕晴倒吸一口气:“所以,真的是意外?”
“是**,但凶手用的是‘意外’的方式。”晏以浠放下笔,“林霄的目标,就是制造一场看起来像意外的死亡。十字形只是巧合——顾明生倒下时的姿势,正好和肖邦有关联,但这只是我们的过度解读。”
江寻野忽然笑了:“其实也不一定是过度解读。林霄是学钢琴的,肯定知道肖邦和圣十字教堂的故事。他选《**练习曲》做机关,说不定潜意识里就是想要这个效果——让顾明生死在‘肖邦’手里,死在十字架下。”
他看向晏以浠,眼睛亮亮的:“晏老师,你说呢?”
晏以浠迎上他的目光,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他微微颔首:“有可能。”
就两个字,但江寻野却觉得比什么表扬都受用。
容慕晴拍了拍手:“行了,现在重点是找到林霄。韩铮,扩大搜索范围,查火车站、机场、汽车站。技术组,监控他的社交账号,看有没有上线。其他人,准备行动。”
众人散去。江寻野收拾东西准备走,却被晏以浠叫住。
“等等。”
江寻野回头。
晏以浠走过来,递给他一个文件夹:“这是五年前那个悬案的资料。你看看,有没有什么想法。”
江寻野愣住了。他接过文件夹,翻开一看——里面是密密麻麻的案卷记录、现场照片、尸检报告。每一页都有晏以浠手写的批注,字迹冷峻,一丝不苟。
“这是……”
“你今天的表现,让我觉得你可以看看。”晏以浠淡淡说,“下班前还给我。”
说完,他转身走了。
江寻野站在原地,看着他的背影,忽然觉得胸口有点热。
五年前的悬案资料,晏以浠珍藏了五年的东西,就这样给他看了?
他低头看着手里的文件夹,又看向晏以浠消失在走廊尽头的背影,嘴角慢慢扬起一个弧度。
这个高冷法医,好像也没有那么难接近嘛。
---
下午四点,江寻野窝在工位上看悬案资料。
五年前的案子,死者叫沈明远,五十二岁,也是钢琴家。死因同样是心源性猝死,现场同样是密室,同样是在比赛前三天。唯一不同的是,沈明远死在自已的琴房里,而不是音乐厅。
江寻野一页一页翻看,越看越觉得心惊。
两个案子的相似度太高了:死者都是知名钢琴家,都是在重要比赛前死亡,死因都是极度恐惧诱发的心源性猝死,现场都有钢琴,而且——两个案子的钢琴,E键都有磨损。
唯一的区别是,五年前的案子没有找到琴弦断裂的证据。当时的技术手段不够先进,只检测出死者牙龈有损伤,但没找到损伤的来源。
江寻野翻到最后一页,看到晏以浠手写的结语:
“此案疑点甚多,但证据不足,暂列悬案。待新线索出现,再行侦办。”
落款日期是五年前的今天。
江寻野盯着那个日期,忽然想起一件事——今天,是晏以浠请假的日子?
他想起沈若汐说过的话:“晏老师每年都有一个固定日期请假,从来不说是为什么。”
那个日期,难道就是今天?
他看了看手机上的日历,又看了看案卷上的日期,心跳漏了一拍。
同一天。
五年前的今天,沈明远案发生。而每年这一天,晏以浠都会请假。
他去哪了?
江寻野想起昨晚在废弃厂房外看到的那个背影——晏以浠独自站在那里,像一座雕塑。那个地方,是二十年前的绑架案现场。
两件事,有没有关联?
他正想着,手机忽然响了。是一个陌生号码。
江寻野接起来,对面传来一道低沉的男声:“江寻野是吗?我是陈叔,孤儿院的守门人。有人让我转告你一句话。”
江寻野一愣:“什么话?”
“那个人说,如果你想找回失去的记忆,今晚十点,来孤儿院后面的老槐树下。一个人来。”
电话挂断了。
江寻野握着手机,心跳加速。
失去的记忆……他真的失去过记忆?
他想起那些反复出现的梦——黑暗、铁锈味、一个紧紧抱着他的怀抱。他一直以为那只是梦,但现在有人告诉他,那是真实发生过的?
他站起身,走到窗边,看着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色。
今晚十点,去不去?
当然要去。
他把悬案资料收好,准备还给晏以浠。走到法医中心楼下,他忽然停住脚步。
三楼晏以浠的办公室亮着灯,窗户半开着,窗帘被风吹动。
江寻野站在楼下,看着那扇窗,犹豫了一下,没有上去。
晏以浠今天请假,却还在办公室。说明他不想被人打扰。
他把资料交给一楼值班的小李,让小李转交,然后转身离开。
走出法医中心,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。江寻野站在路边,看着街灯一盏一盏亮起来,心里忽然有些不安。
今晚的事,要不要告诉晏以浠?
他想起电话里的警告:“一个人来。”
如果告诉晏以浠,他肯定会跟来。但如果不说,万一出什么事……
江寻野咬了咬牙,最终做了决定。
先去看看情况,如果发现不对,再联系晏以浠。
他拦了一辆出租车,往郊区的方向驶去。
---
与此同时,法医中心三楼。
晏以浠站在窗前,看着楼下那个身影拦车离开,眉头微蹙。
江寻野这么晚去哪?
他看了一眼桌上的手机。下午他让人查江寻野的档案,刚刚收到回复。
资料很简单:江寻野,24岁,滨江警院犯罪心理学专业应届毕业生,成绩优异,在校期间表现突出。孤儿,被一对退休教师收养,养父母五年前因车祸去世。独居,无不良记录。
看起来很正常。
但晏以浠总觉得哪里不对。
他拿起手机,拨了一个号码:“帮我查一下江寻野的收养记录,还有他养父母的车祸细节。越详细越好。”
挂断电话,他再次看向窗外。
夜色已深,城市的灯火在远处闪烁。
那个亮得刺眼的笑容,又在脑海里浮现。
晏以浠垂下眼睑,手指轻轻摩挲着左手的银戒。
二十年前那个小孩,如果还活着,应该也是这个年纪了。
会是吗?
他转身走出办公室,开车往郊区的方向驶去。
——不是跟踪,只是恰好想去那个地方看看。
恰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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