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
守夜人的一天。,也不知道自已从哪里来。醒来的时候,身边全是死人,有的已经烂成了白骨,有的还是新鲜的。。,看着那些脸,看了很久。。,爬到镇上,倒在一个人家门口。,姓周,镇上人都叫他周铁匠。周铁匠把他捡回去,养到七岁,自已病死了。
陈寻又开始一个人活着。
他住过**,住过破庙,住过人家的柴房。十岁那年,他开始帮人干活——劈柴、挑水、跑腿、送信。什么活都干,什么钱都挣。
十五岁那年,镇上凑钱雇守夜人,没人愿意干。守夜人守的是夜里,挣的是卖命钱,遇上祸兽就得死。
陈寻去了。
他不在乎死。
他只想活下去。
当守夜人三年,他每天晚上走同一条路——从镇子西头走到东头,再从东头走回西头。这条路他走过一千多遍,闭着眼睛都能走。
路上他会经过打铁铺、杂货店、老周头的更房、青棠的药庐。
青棠的药庐总是亮着灯。
那是镇上唯一的大夫,二十来岁,长得很好看,说话轻声细语的。她从外面来,三年前突然出现在镇上,开了间药庐,从此没离开过。
陈寻每次经过药庐,都会放慢脚步。
不是想进去。
只是多看两眼那盏灯。
灯亮着,就说明她还醒着。
还醒着,就说明她还好好的。
陈寻不知道这算什么。
他只是习惯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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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天夜里,陈寻巡完最后一遍街,天已经快亮了。
他回到自已住的地方——一间破屋,在镇子最西头,土墙开裂,屋顶漏雨。住了三年,他从没想过修缮。
推开门,屋里和他离开时一样。
一张床,一张桌,一把椅子,墙角堆着几件换洗衣服。
他在床上坐下,没有躺。
只是坐着。
看着窗外的天一点点变亮。
脑子里想的,是那口井。
是那张脸。
是那个名字。
烛音。
她说她被困了三百年。
她说她是被人扔进去的。
她说她不想害人。
陈寻不知道能不能信她。
但他知道,今晚他还会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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白天他睡了一会儿。
醒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,他出门去买了四个馒头,坐在门槛上吃完。
吃完就坐在那儿,看着街上的人走来走去。
有挑着担子卖菜的农人,有抱着孩子串门的妇人,有追来追去玩耍的孩童。还有几个半大小子,站在路边指指点点,议论着什么。
陈寻听了一耳朵。
是在说那口井的事。
“……听说了吗?守夜人天天守在井边。”
“他疯了?那井里有东西!”
“可不是,**子现在还躺在床上呢。”
“**找过大夫没?”
“找了,青大夫去看过,说是吓着了,养几天就好。”
“那就好……不过守夜人到底在守什么?”
“谁知道呢。那种人,脑子本来就不正常。”
陈寻听着,脸上没什么表情。
他已经习惯了。
“那种人”——就是说他这种无父无母、没人要的人。
从小到大,他听过很多种叫法。
野种,孤儿,没人要的东西,神弃之人。
现在又多了一种:疯子。
他把最后一个馒头吃完,站起来,拍了拍手上的渣子。
然后往那口井的方向走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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走到井边的时候,太阳已经落山了。
天边还剩一点红,照在井沿的青石上,照出那些深深的凹槽。
陈寻坐下来。
和昨晚一样的位置。
和昨晚一样的姿势。
和昨晚一样的等待。
天慢慢黑了。
月亮升起来,又躲进云里。
街上的人越来越少,最后彻底安静下来。
陈寻坐在那里,一动不动。
他在等那个声音。
等了很久。
久到他以为今晚不会来了。
然后,那个声音响起了。
不是从背后,是从井底。
“你来了。”
陈寻低头看向井口。
黑漆漆的,什么都看不见。
但他知道她在底下。
“嗯。”
“你白天也来过?”
“嗯。”
“坐在上面?”
“嗯。”
井底沉默了一会儿。
然后那个声音又响起,带着一丝笑意:
“你这人,话真少。”
陈寻没有说话。
“我在这底下三百年,见过无数人。”那声音继续说,“有来打水的,有来扔石头的,有来**的,有来寻死的。每一个人都说了很多话,抱怨的、哭诉的、骂人的、求饶的。什么都有。”
“就你,一个字都不说。”
陈寻想了想。
“说什么?”
井底传来一声轻笑。
“我也不知道。”她说,“就是……随便说点什么。比如你叫什么,你多大,你从哪里来,你家里还有什么人。”
“陈寻,二十,从乱葬岗来,没人。”
井底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……乱葬岗?”
“嗯。”
“你被人扔在那儿?”
“嗯。”
“几岁?”
“五岁。”
井底又沉默了。
过了很久,那个声音才再次响起,变得很轻:
“我也是被人扔进来的。”
陈寻没有说话。
“我比你大一点。”她说,“我死的时候,二十岁。”
“活着的时候,我叫烛音。我娘起的。她说,我是夜里生的,生的时候,屋里点着一根蜡烛。那根蜡烛烧了一夜,天亮的时候,刚好烧完。”
“她说,我这一辈子,就像那根蜡烛。”
“烧完就没了。”
陈寻听着。
听着那个声音从井底传来,飘渺,遥远,带着一种说不清的苦涩。
“**说得不对。”他说。
井底愣了一下。
“什么?”
“你烧了三百年。”陈寻说,“还没烧完。”
井底很久没有声音。
久到陈寻以为她不会再说话了。
然后,他听见了一声很轻很轻的——
哭。
不是嚎啕大哭,是那种忍了很久、终于忍不住的、很小的哭声。
陈寻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坐在那里,听着。
听着那个困在井底三百年的女人,第一次在人前哭出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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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快亮的时候,哭声停了。
井底传来她的声音,沙哑,但平静:
“陈寻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明天还来吗?”
陈寻看着井口。
天边已经泛白了,一线金光从地平线下透出来。
“来。”他说。
井底又沉默了。
然后她说:
“我等你。”
陈寻站起来,拍了拍身上的灰。
“嗯。”
他转过身,往镇子里走去。
身后,太阳升起来了。
金色的光芒洒在他身上,洒在那口井上,洒在那道深深的凹槽上。
井底,有一个人。
在等天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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