寒月照知微
精彩片段
。,看见的是茅草搭成的屋顶,有几根草茎垂下来,在眼前轻轻晃动。身下是硬邦邦的土炕,铺着一层薄薄的干草,散发出一股陈年的霉味。。,看见一个须发花白的老人盘腿坐在屋角的草墩上,正捧着一只粗陶碗喝药。那药汁黑乎乎的,冒着苦涩的热气,老人喝一口,咳一阵,咳完了再喝。,土墙斑驳,墙角堆着一些柴禾和农具。门半开着,能看见外面是一片竹林,竹叶在风里沙沙作响。,能动。他又试着撑起身子,胸口立刻传来一阵钝痛,像有人拿钝刀子在里面搅。“别动。”老人开口了,声音沙哑得像破风箱,“你那伤还没好,动了又得流血。”,靠在土炕上,看着老人。
“是你救的我?”

老人又咳了一阵,才摆摆手:“我一个快入土的老头子,哪有力气从棺材峡捞人?是我家丫头,早起去溪边洗衣裳,看见你搁浅在滩涂上,跟条死鱼似的。”

“她人呢?”

“去镇上抓药了。你那伤得用好药,家里那点草药不顶事。”老人喝了口药,皱了皱眉,“你是惹上什么人了?那伤可不是普通的刀剑伤,是高手刺的。还有你从棺材峡那边漂下来,那边常有强人出没,专门劫过往的船。”

谢知微沉默了一会儿,说:“多谢救命之恩。等我伤好些,自会离去,不连累你们。”

老人哼了一声:“老头子活这么大岁数,什么风浪没见过?你一个小年轻,能惹出多大的祸?安心养着吧。”

他说完,又咳了起来,咳得整个人都在抖。

谢知微看着他,没有说话。

傍晚的时候,老人的“丫头”回来了。

谢知微听见脚步声,抬眼朝门口望去。一个穿着蓝布短褐的人影走进来,肩上背着药筐,手里还提着一包用油纸裹着的东西。

“爷爷,药抓回来了,我还买了半斤……”

话说到一半,那人看见谢知微醒了,愣了一下。

谢知微也愣住了。

那是个年轻女子。她穿着一身男式的短褐,头发用木簪绾着,脸上沾着些尘土,但眉眼生得极清秀,尤其一双眼睛,黑沉沉的,像山间的深潭,看人的时候很静,静得让人不自觉也安静下来。

她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,但神情却不像这个年纪的人,太沉了,沉得像见过很多事。

“你醒了。”她说。声音也是静静的,不高不低。

谢知微点了点头:“多谢救命之恩。”

她没有应这句谢,只是走到老人身边,把那包东西递过去:“爷爷,这是您要的饴糖,药铺掌柜说喝药太苦的时候含一块。”

老人接过来,脸上露出笑意:“还是丫头知道疼人。”

她又走到土炕边,把药筐放下,从里面取出几包药,放在炕沿上。然后她看了谢知微一眼,问: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

谢知微。”

她点点头,没再问别的。转身去灶台那边生火煎药。

老人靠在草墩上,**饴糖,含糊不清地说:“我这丫头,话少,你别介意。她叫阿蘅,是我捡来的,从小跟着我在这山里过活,没见过什么世面。”

阿蘅在灶台那边头也不回地说:“爷爷,您话太多了。”

老人嘿嘿笑了两声,不再说了。

谢知微看着灶台那边忙碌的身影,火光照着她的侧脸,明明灭灭的。她煎药的动作很熟练,不时往灶膛里添根柴,或是用蒲扇扇两下火,有条不紊。

不多时,药煎好了。她端着碗走过来,递给谢知微:“喝了。”

谢知微接过来,碗烫手,他忍着痛撑起身,慢慢喝下去。药很苦,苦得舌根发麻,但他脸上没什么表情,一口一口喝完了。

她把碗接过去,又说:“你伤得很重,至少要养半个月。这山里清净,没人会来。你安心住着。”

谢知微看着她,忽然问:“你为什么救我?”

阿蘅站住了。

她没有回头,背对着他,声音还是那样静:“因为我爷爷咳嗽的时候,你看了他一眼。”

谢知微愣了一下。

“你醒来的时候,我爷爷咳得厉害,你看了他一眼。”她转过头,那双黑沉沉的眼睛看着他,“那眼神……不是看陌生人的眼神。”

她说完,端着碗去了灶台那边,不再说话。

谢知微靠在土炕上,沉默了。

他确实看了那老人一眼。那一眼里有什么?他自已也不知道。或许是想起了一些旧事,或许是那个老人的咳嗽声让他想起了某个早已不在的人。

阿蘅没再问,他也不再说。

夜渐渐深了。

老人回里屋睡下,阿蘅在灶台边的草堆上铺了个铺盖,和衣躺下。土炕这边的火早已熄了,只有灶膛里还残留着一点暗红的光。

谢知微睁着眼,看着黑暗中的屋顶。

外面的风大了些,竹林沙沙作响,偶尔有竹枝擦过屋檐,发出吱呀的声音。远处传来几声犬吠,断断续续的,很快就停了。

他想起杜风儿。那个玄衣女子,在破庙里问他“不怕我是歹人”的样子。她此刻在哪儿?那封信送到了没有?

他又想起棺材峡那些推石头的人。是谁要杀他?是黑水堂的人?还是……

他没有再想下去。胸口传来一阵钝痛,药力上涌,眼皮渐渐沉了。

不知睡了多久,他忽然惊醒。

有人在哭。

哭声很轻,压得极低,像是怕被人听见。从灶台那边传来,断断续续的,伴着压抑的喘息。

谢知微没有动,也没有出声。

哭声持续了一会儿,渐渐停了。然后他听见阿蘅翻身的声音,之后便再没有声响。

天亮的时候,谢知微醒来,看见阿蘅已经起了。她在灶台边烧火做饭,神色如常,仿佛昨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。

她端了一碗粥过来,放在炕沿上:“喝了粥,等会儿再喝药。”

谢知微端起碗,喝了一口。粥是糙米煮的,加了点野菜,寡淡无味,但烫得很,烫得人心里莫名踏实。

他放下碗,说:“昨夜我听见了。”

阿蘅手上的动作顿了顿。

“你哭什么?”

她沉默了一会儿,把柴禾放进灶膛里,才开口:“我梦见了一些事。”

“什么事?”

她转过头,看着谢知微,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有一瞬间的恍惚,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:“梦见我阿娘。她死的时候,也是这样的秋天。”

谢知微没有说话。

她也没再说什么,起身去忙别的了。

谢知微看着她的背影,忽然想起很久以前,也有人在他面前哭过。那时候他很小,不知道该怎么安慰,只是笨拙地伸出手,替那人擦掉眼泪。

后来那人也不在了。

他低下头,继续喝那碗寡淡的粥。

粥喝完了,阿蘅端了药过来。他接过药碗,忽然说:“****病,需要什么药?”

阿蘅愣了愣,说:“大夫说是肺上的毛病,得用老参吊着。可老参太贵,我们买不起。”

谢知微没再说话。

他把药喝完,把碗还给她,然后躺下,闭上眼睛。

阿蘅站在炕边,看了他一会儿,转身走了。

午后,阳光从门缝里斜斜地照进来,在地上拉出一条长长的光带。老人坐在门口晒太阳,一边晒一边咳嗽。阿蘅在竹林里劈柴,斧头落下的声音一下一下的,很有规律。

谢知微靠在土炕上,看着门口的光。

他摸了摸怀里,那枚柿子还在。从寒鸦渡的茶棚里带出来的,一直揣着,竟没有被水冲走。柿子已经有点软了,表皮被水泡得起皱,但还完好。

他把柿子放在枕边,又闭上眼睛。

山里的日子过得很慢。日升日落,炊烟起了又散,竹林里的鸟叫了又停。谢知微的伤一天天好起来,可以下地走动了,可以到门口晒太阳了,可以帮着阿蘅劈柴了。

老人总是坐在门口,一边咳嗽一边看着他俩,脸上带着笑。

阿蘅还是话很少,但做饭的时候会多盛一碗给他,劈柴的时候会让他歇着,采药的时候会带些野果子回来,放在他枕边。

第十天的黄昏,谢知微在竹林里散步,忽然听见山道那边有马蹄声。

他站住了。

马蹄声很急,不止一匹。从山道那头疾驰而来,越来越近。

他回到屋里,从炕边拿起那柄乌黑的剑。

阿蘅看着他,没有说话。

老人也停了咳嗽,看着门外。

马蹄声在竹林的尽头停下了。有人翻身下马,脚步声杂沓,朝这边走来。

谢知微握着剑,走到门口,往外看。

暮色里,十几个人影穿过竹林,朝茅屋走来。为首的是个年轻人,穿着一身玄色劲装,腰间悬着长刀。他走到离茅屋三丈远的地方,停下脚步,抱拳行礼。

“敢问——谢知微谢公子可在此处?”

谢知微没有答话。

那人抬起头,脸上带着笑意,声音朗朗:“在下奉家主之命,特来请谢公子回府。家主说,公子离家太久,该回去了。”

谢知微握着剑柄的手,慢慢收紧了。

阿蘅站在他身后,静静地看着那些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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