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能听懂毛茸茸

“奇缘宠物店”的招牌擦得锃亮，退后两步，眯眼看着午后的阳光洒在淡绿色的门面上。。。“我再说一遍！今天这鹦鹉不带回去！我受够了！每天凌晨五点开始唱《爱情买卖》，还只唱**部分！谁受得了？！”，精致的妆容此刻有些斑驳。她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鸟笼，笼子里蹲着一只羽毛蓬松的亚马逊鹦鹉，正歪着头，黑豆般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女人开合的嘴唇。，打开店门。“欢迎光临……”话音未落，女人已经一阵风似的卷了进来，将鸟笼“咚”地放在接待台上。“你是店主？能寄养鹦鹉吗？长期！非常长期！”女人语速飞快，“多少钱都行，只要别让它再出现在我家！”
林溪还没来得及回答，笼子里的鹦鹉突然清了清嗓子——真的是清嗓子，那种人类式的“咳嗯”——然后字正腔圆地开口：

“张美玲！你这个狠心的女人！当初叫人家小甜甜，现在新人胜旧人！”

名叫张美玲的女人瞬间涨红了脸：“你闭嘴！”

“就不闭嘴！╭(╯^╰)╮”鹦鹉居然用抑扬顿挫的语调说出了颜文字，“你上周末带回家那个秃头男人，他偷偷掐我尾巴！我看见了！你还帮他说话！”

张美玲的表情凝固了。

林溪眨了眨眼，视线在女人和鹦鹉之间转了个来回。她能清楚地听到鹦鹉正在用只有她能理解的方式继续说：

“那个秃头还说要拔了我的毛做毽子！我堂堂黄豆豆，亚马逊绿宝石，是要做毽子的料吗？！(｀へ′)”

为了不让自已笑出声，林溪用力掐了掐手心。

“这位女士，”她努力让自已的声音听起来专业，“您的鹦鹉……平时都这么能说吗？”

张美玲的表情已经从愤怒转为一种混合着尴尬和崩溃的复杂情绪。“它以前只会说‘你好’、‘吃饭了’和‘美玲真漂亮’……”她虚弱地说，“最近不知道怎么了，词汇量大爆发，还专挑不该说的话说。”

“比如？”

“比如我和我老公吵架的内容！它会在家里来客人的时候突然开始模仿我们吵架！一字不差！”张美玲捂住脸，“还有我偷偷吃宵夜被我老公抓到时找的借口，它也会在家庭聚餐时突然抖出来……”

鹦鹉黄豆豆骄傲地挺起**：“我是家庭的忠实记录者！(๑•̀ㅂ•́)و✧”

林溪终于没忍住，嘴角弯了弯。

“这样啊，”她打开笼门，伸出手指，“豆豆，出来聊聊？”

张美玲大惊：“等等！它会啄——”

话音未落，黄豆豆已经熟练地跳到林溪手指上，还亲昵地用头蹭了蹭她的指节。

张美玲的下巴差点掉下来：“它、它平时除了我谁也不跟的……”

“可能是我比较有动物缘。”林溪轻描淡写地说，实则正在和黄豆豆进行一场快速的交流。

“她真的要抛弃我吗？(；ω；)”黄豆豆在她手指上小声问，刚才的嚣张气焰全无。

“我觉得不是，”林溪用指腹轻轻**它的羽毛，“她看起来很爱你，只是被你搞崩溃了。”

“我也不想这样嘛……”黄豆豆委屈地低头，“但是他们最近吵架好多，那个秃头来了之后更凶了。我模仿他们吵架，是想提醒他们以前不是这样的……”

林溪心中了然。她抬起头看向张美玲：“张女士，我有个建议。您要不要试试……和您先生一起来参加宠物行为矫正课程？”

张美玲愣住了：“课程？”

“对，”林溪把黄豆豆放回笼子，但没关笼门，“有时候宠物的行为问题，反映的其实是家庭环境的变化。豆豆之所以开始‘揭短’，很可能是因为它感受到了家庭氛围的紧张，想用这种方式引起你们的注意。”

她顿了顿，补充道：“而且，鹦鹉是社交性很强的动物。如果你们因为第三者——哦，我是说，因为客人——而忽略了它，它会用各种方式来刷存在感。”

张美玲的表情慢慢变了。她看着笼子里正偷偷用爪子钩她衣袖的黄豆豆，眼神柔软下来。

“那个秃头……我是说王总，是我老公的重要客户，”她低声说，“最近为了这个项目，我们家确实……鸡飞狗跳的。”

“也许你们需要的是家庭咨询，而不是寄养宠物。”林溪微笑。

张美玲沉默了一会儿，忽然掏出手机：“课程怎么报名？等等，我先开个直播，给我的小姐妹们看看这个神仙店铺——你是新开的店对吧？我帮你宣传宣传！”

“啊？不用——”

已经晚了。张美玲迅速点开某个直播平台，把镜头对准林溪和宠物店：“家人们看！我发现了什么宝藏店铺！店主小姐姐超温柔，我家那个逆子居然肯让她摸！”

林溪：“……”

于是，“奇缘宠物店”的第一天营业，就这样意外地以直播形式开始了。

***

三个小时后，送走抱着鸟笼、答应下周和丈夫一起来的张美玲，林溪瘫在接待台后的椅子上，感觉像打了一场仗。

张美玲的直播带来了意想不到的流量。陆续有好奇的网友顺着定位找上门，有的真带着宠物，有的纯粹围观。

林溪处理了三只猫的剪指甲服务（“人类！放开朕的爪爪！(╯‵□′)╯︵┻━┻”——来自一只肥硕的橘猫）、一只不肯洗澡的博美（“水是邪恶的！邪恶的！(ﾟДﾟ≡ﾟДﾟ)”），以及一条因为主人新养了猫而****的腊肠犬（“我不听我不听！有它没我！(;´༎ຶД༎ຶ`)”）。

每次她都能精准地说出宠物闹脾气的真正原因，让主人们啧啧称奇。

“你怎么知道它是因为吃醋？”腊肠犬的主人，一个年轻女孩惊讶地问，“我确实上周领养了一只流浪猫……”

“观察微表情，”林溪面不改色地胡扯，一边给委屈巴巴的腊肠犬喂零食，“狗狗的情绪其实很明显。”

腊肠犬一边狼吞虎咽一边抽噎：“但是小姐姐你懂我……你真的懂我……呜呜呜……”

傍晚时分，店铺终于安静下来。林溪正在收拾美容室的工具，门口的风铃又响了。

“不好意思，我们快打烊——”她抬头，话卡在喉咙里。

门口站着一个男人，白大褂，金边眼镜，手里抱着一个宠物航空箱。箱子里传来细弱的猫叫声。

“顾医生？”林溪认出来人。街尾那家动物医院的招牌兽医，她开业前去送过开业糖果。

顾远点点头，神色有些疲惫：“林店主，打扰了。这只小猫是我一个客户的，外伤处理好了，但应激反应严重，****，还攻击性很强。我听说你这里……对安抚动物很有一套？”

他把航空箱放在地上。透过栅栏门，能看到一只瘦小的三花猫蜷缩在角落，背部弓起，耳朵压平。

林溪蹲下身，还没靠近，就听到一连串尖锐的猫语：

“走开！两脚兽都走开！(｀Δ´)！疼！都疼！别碰我！”

她轻轻打开箱门，没有伸手进去，只是柔声说：“不怕，这里很安全。”

小猫猛地抬头，琥珀色的眼睛瞪着她：“你、你怎么……”

“我知道你疼，”林溪保持声音平稳，“但是伤口需要愈合，你需要吃东西。那个穿白衣服的虽然笨手笨脚，但他治好了你的伤，对不对？”

航空箱外，顾远挑了挑眉：“我好像被骂了？”

林溪没理他，继续对小猫说：“我这里有好吃的罐头，金枪鱼口味，还有暖暖的毯子。你想出来看看吗？”

小猫犹豫了很久，耳朵慢慢竖起来一点。“……真的不抓我？”

“不抓。来去自由。”

小猫又迟疑了几秒，才慢慢挪出箱子。它后腿还缠着绷带，走路一瘸一拐。林溪将一小碟罐头放在不远处的软垫上，自已退后几步。

小猫警惕地观察了一会儿，才慢慢凑过去，小口舔食起来。

“奇迹。”顾远轻声说，推了推眼镜，“它在我那里绝食了两天，还抓伤了我三个护士。”

“它只是吓坏了。”林溪看着小猫狼吞虎咽，眼神柔和，“流浪猫戒备心重，医院的环境又陌生。”

小猫吃着吃着，忽然小声说：“那个戴眼镜的……其实动作很轻。但是医院好吵，好多狗叫……(´;ω;`)”

林溪转头对顾远说：“它说谢谢你治伤，但医院环境让它紧张。”

顾远愣住：“……它‘说’？”

“我猜的，”林溪面不改色，“看肢体语言。它现在放松多了，说明它信任你，只是不适应环境。”

顾远盯着她看了几秒，最后只是点点头：“那我明天再来看看它。寄养费……”

“第一天免费，”林溪说，“就当交个朋友，以后说不定要常合作。”

顾远难得露出一丝笑意：“那我就不客气了。对了，那只鹦鹉的事我听说了——张美玲是我客户的妹妹，家族群里已经传遍了，说你有魔法。”

林溪干笑：“哪有什么魔法，只是耐心而已。”

送走顾远，林溪回到店里。三花小猫已经吃完罐头，正在小心翼翼地探索这个新环境。它走到玻璃门前，望着外面渐暗的天空。

“不想再流浪了？”林溪轻声问。

小猫没有回头，尾巴轻轻摆动：“……累了。冬天要来了。(｡•́︿•̀｡)”

“那就留在这里吧，”林溪说，“帮忙抓抓老鼠——虽然可能没有——换一个暖和地方睡觉，怎么样？”

小猫转过头，琥珀色的眼睛在暮色中闪着光。

“……真的可以吗？”

“嗯。”

小猫慢慢走过来，用头蹭了蹭林溪的小腿。

“那……请多指教。(*´∀`)~♥”

林溪笑了。她打开店里的照明灯，暖**的光洒满每一个角落。玻璃门上，“奇缘宠物店”几个字的倒影映在地面上。

第一个客人，第一只住客，第一次直播。

平凡的日子，就这样开始了。

而她还不知道，社区的流浪猫们已经开始在夜色中奔走相告：

“注意注意！两脚兽聚集地新开了一家店！里面有个能听懂我们说话的两脚兽！态度友好，可接近！重复一遍，态度友好，可接近！(ﾉ＞ω＜)ﾉ”

屋檐上，一只虎斑猫舔了舔爪子，对着月亮“喵”了一声，算是收到了情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