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

榫卯镇祟 佲狐

,把青石板路烤出一层滚烫的热浪,卷着老槐树的焦糊味,往巷子里钻。,裤腿卷到膝盖,露出晒成蜜色的小腿。他面前摆着一溜榫卯小凳子,不用一根钉子,凳腿和凳面扣得严丝合缝,木纹顺着阳光的方向,淌出淡淡的原木清香。他嘴里叼着根快化完的冰棍,甜腻的糖水顺着下巴滴到工装服上,晕开一小片湿痕。“榫卯小凳,结实耐用,二十块一个,不还价啊!”金泽扯着嗓子喊了一声,巷子里只有蝉鸣“吱呀”地应和,热得连路过的狗都懒得抬眼。,数了三遍,还差五块——不够给爷爷买止疼药的。金泽叹了口气,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挂着的半块玉佩,玉佩是爷爷传下来的,上面刻着歪歪扭扭的“榫卯心”三个字,摸起来总带着点温润的凉意,唯独今天,烫得像块小火炭。。,蝉鸣也戛然而止。空气里的槐花香被一股腥臭味盖了过去,那味道像是腐烂的老鼠肉混着铁锈,直钻鼻腔,呛得金泽胃里一阵翻搅。他抬头,就见巷口的垃圾桶“哐当”一声翻倒,黑色的垃圾袋滚了一地,一只浑身长满黑毛的东西,正从垃圾山里钻出来。,尖嘴獠牙,眼睛是血红色的,爪子划过地面,发出刺耳的“滋啦”声,涎水顺着嘴角往下滴,落在地上,竟腐蚀出一个个小黑点。“鼠祟?”金泽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,爷爷临终前说过,城里的执念多了,就会化出这种脏东西,还留了个桃木困祟锁给他,说关键时刻能保命。
他手忙脚乱地从帆布包里掏出那把锁——巴掌大小的桃木件,拆开来是几十个榫卯构件,需得徒手拼接成网,才能锁住祟气。金泽的手指常年刨木头,灵活得很,可此刻他满脑子都是“还差五块买药”,指尖发颤,拼到最后一个榫头时,竟歪了半分。

鼠祟嘶吼一声,红着眼睛直奔他怀里的钱**,那里面装着他攒了三天的零钱。

“**!我的钱!”金泽急了,把没拼好的困祟锁狠狠扔了出去。锁在空中展开,化作一张桃木网,网眼却因为最后一榫的偏差,留了道细缝。鼠祟一头撞进网里,黑毛蹭过桃木,发出“滋滋”的声响,黑气从它身上冒出来,它却硬生生从那道细缝里,挤出了半只爪子。

爪子带着腥风,直奔金泽的脸。

金泽吓得往后一仰,摔在滚烫的青石板上,后背烫得像要烧起来。他眼睁睁看着那爪子离自已越来越近,鼻尖全是那股腐烂的臭味,绝望地闭上了眼。

“啪!”

一声脆响,紧接着是鼠祟凄厉的惨叫。

金泽睁眼,就见一道白影站在他面前,是个撑着油纸伞的女人。她穿着月白色的旗袍,裙摆绣着缠枝莲,手腕上挂着一串桃木珠,珠子晃悠着,散发出淡淡的艾草香。她的手指纤细莹白,拈着一根银丝绣线,绣线像鞭子一样,狠狠抽在鼠祟的爪子上。

黑色的祟气从爪尖冒出来,鼠祟疼得缩成一团,桃木网因为这一抽的力道,竟硬生生合上了那道细缝,榫卯构件“咔哒”一声,严丝合缝。

女人收了绣线,转身看他,眉眼温润,眼角一颗泪痣,添了几分媚色。她的声音软乎乎的,像羽毛拂过心尖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:“榫卯锁讲究的是严丝合缝,差之毫厘,谬以千里。你这最后一榫,歪了三分。”

金泽看着她手里的绣线,又看看那只被牢牢锁住的鼠祟,再摸摸兜里发烫的玉佩,突然明白过来——爷爷没骗他,这世上真的有祟,也真的有,能镇祟的手艺。

他挣扎着爬起来,后背黏糊糊的,混着汗水和灰尘。他看着女人,又看看网里不断挣扎的鼠祟,咽了口唾沫,问出了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:“那个……大姐,你这绣线,卖吗?”

女人被他问得一愣,随即失笑,眼角弯出好看的弧度。

巷口的风又吹了起来,带着槐花香和艾草香,吹散了那股腥臭味。阳光穿过槐树叶的缝隙,落在地上,碎成一片一片的金。

而金泽兜里的玉佩,烫得更厉害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