汉诤

、关、张、李四人对着那坛没喝完的结义酒，胸中的热血还没凉透，就得面对一盆冷水——起兵。起兵不是四个人拍**喊**就成的，那是要钱、要人、要刀枪、要粮草的实实在在的买卖。，钱，只有张飞那猪肉铺子的些许积蓄和城外几十亩薄田的收成，顶了天算个小富之家，离养兵买马差着十万八千里。人，就更寒碜了，就他们四个光杆汉子，刘备的剑是祖传的旧物，关羽的刀是逃命路上捡的，张飞有把杀猪的屠刀还算趁手，李诤呢？他连根像样的棍子都没有。四个人围着张飞家后院石磨蹲了一圈，你看看我，我看看你，下午结义时的豪情被这傍晚的冷风一吹，只剩下蹲麻了的腿和空荡荡的肚子。“大哥，”李诤先打破了沉默，他搓了搓冻得发红的手，声音里透着股现实的凉气，“咱要起兵，可是连钱都没有。靠三哥，”他瞥了一眼张飞那身腱子肉和憨直的脸，“怕是把三哥家产掏了个空，也起不了个兵。”他说的是大实话。张飞家那点产业，置办些像样的衣甲刀枪，再招上几十个乡勇管几天饱饭，恐怕就得见底。乱世里，钱比纸薄，命比草贱，几十个人、几十把刀扔进黄巾的**里，怕是连个响动都听不见就没了。，目光低，看着石磨缝隙里钻出的几根枯草。他何尝不知道李诤说的在理？可路是一步步走出来的。他抬起头，脸上没有沮丧，还是那种能让人心定的沉稳：“四弟说的是。可是咱们刚刚开始，万事开头难。不如，先去把熟人找来看看，多一个人多一份力，多一条门路。今日先别了，天色已晚，明早再说。”他顿了顿，想起白天市集上听到的零星传言，语气严肃了几分，“今天晚上听说有黄巾贼在附近流窜，大家小心点。咱们先在三弟家住下，挤一挤，也安全些。黄巾贼？”李诤一听这仨字，像被**了**似的腾地站了起来，脸上那点因为结义而残留的兴奋瞬间被紧张取代，“大哥，那我先失陪一下！”他脑子里嗡地一声，猛地想起了街角的老王和他那怀了身孕的媳妇。“你去哪儿？”关羽凤目一抬。“我把这消息跟老王说一说，就隔壁街商铺老王，他媳妇大着肚子呢！我去去就回！”李诤话没说完，人已经像只受惊的兔子，嗖地窜出了后院，穿过猪肉铺子，眨眼就消失在了昏黄的街道尽头。，心也跳得飞快。傍晚的涿郡街道比白日冷清了许多，摊贩大多收了，零星的归人步履匆匆，脸上都带着一种压抑的惶恐。西北风卷着地上的沙土和枯叶，打在脸上生疼。李诤一口气跑到老王的炊饼摊前，夕阳只剩下最后一抹惨淡的红色，挂在西边脏兮兮的云层上。老王正在拾掇收摊，把没卖完的几个冷炊饼用粗布盖好，搬动那辆吱呀作响的破木头推车。看到李诤气喘吁吁地跑来，他咧开嘴笑了：“呦，小李子？这么急，干啥去？还是结了拜，成了英雄，看不**王哥的冷炊饼了？”
“老王！别忙了！”李诤一把按住老王的手，手心都是汗，压低声音，急促地说：“听我说，今天晚上就别出去！黄巾贼，今天晚上恐怕要来！你赶紧回家，关好门，照顾好咱嫂子！”老王被他这紧张的样子弄得一愣，随即伸出粗糙的手指，照着他脑门就弹了一个结结实实的脑瓜崩，笑骂道：“你小子！一惊一乍的，亏你还有这心！”他指了指远处依稀可见的城门楼子，“没有事！把心放回肚子里。咱官府的人靠得住，听说已经调了人手去守了，城门一关，那些泥腿子贼寇，没人进得来！”他拍拍自已并**实的胸膛，显得很有把握，“你王哥我就去相熟的那家小酒馆，喝两杯暖暖身子，去去寒气，喝完就回家，误不了事。”说着，他脸上露出一种混杂着骄傲和期盼的光彩，凑近李诤，声音也压低了，却透着喜气：“我告诉你，你嫂子啊，已经怀了八个月了，稳当着呢！等孩子一出生，洗三那天，王哥我一定请你喝喜酒！管够！”他又重重拍了拍李诤的肩膀，推起他的小车，吱吱呀呀地朝着小巷深处那点昏黄酒招子的方向去了，背影在渐浓的暮色里显得有些模糊。

李诤站在原地，看着老王消失在巷子口，耳边似乎还响着他那乐观的笑声和“喜酒”的承诺。晚风穿过空荡荡的街巷，发出呜呜的轻响。他抬手揉了揉被弹得有点发红的额头，心里那根紧绷的弦，因为老王的笃定和“官府有人守”的话，稍微松了松。

是啊，也许是自已太紧张了。黄巾闹了也不是一天两天，涿郡城高墙厚，哪能说破就破？

他慢慢转过身，朝张飞家铺子走去。脚步比来时慢了许多。回到那间弥漫着淡淡猪油和干草气味的铺子后院，刘备三人已简单收拾出一块能睡人的干草铺。关羽抱着刀靠在墙边闭目养神，张飞已经扯起了轻微的鼾声，刘备则就着一盏如豆的油灯，看着一张破旧的牛皮地图——那可能是他仅有的“战略物资”。李诤没说话，挨着草铺边躺下。身体很累，但脑子却异常清醒。屋外，风声似乎停了，或者是被厚厚的墙壁挡住了。一种异样的、沉甸甸的寂静，像湿透的棉被，包裹了整个城池。

静！今夜，实在是太静了！

静得能听到自已太阳穴血管突突的跳动，静得仿佛能听到远处野狗不安的呜咽，静得……让人心里发毛。那股刚刚被老王安抚下去的忐忑，如同水底的淤泥，在这死一般的寂静里，又重新泛了上来，沉甸甸地压在他的胸口。他睁着眼，望着被烟熏黑的房梁，听着张飞的鼾声，第一次觉得，这鼾声在这过分的寂静里，显得如此突兀，又如此……让人不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