精彩片段
,回想起雨果与自已的对话。,雨果将这一枚小巧的、看似普通的海贝形状通讯器交给荧。“加密频道,紧急情况下使用。你的搭档会通过它与你约定初次见面的地点和方式。记住,荧,你的首要任务是确认情报和十二号的下落,评估风险,而非强行营救。安全返回,带回有价值的信息,就是成功。搭档?是谁?”荧问。“****·仲马。”雨果说出一个名字,“他是我们派驻在南意大利区域的优秀外勤人员,经验丰富,人脉广泛,对地中海沿岸的隐秘世界了如指掌。更重要的是,他的异能‘**山伯爵’,在情报搜集、潜入、以及‘以牙还牙’式的针对性行动方面,有着无可替代的优势。他会是你此行最合适的向导与战友。”,表示认可:“仲马确实是最佳人选。他的‘故事’适合在阴影中展开。”,放入贴身的衣袋。她的行装早已由索菲准备妥当,一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旅行背包,里面却经过巧妙设计,能容纳必要的装备、伪装用品、雨果给予的应急资金和一些特殊道具(包括那枚怀表)。,意大利,西西里岛首府巴勒莫。,空气里混合着海水咸味、咖啡香和喧嚣的人声。荧按照通讯器上收到的第一条讯息,穿过繁华的维尔杜奇奥市场,避开热情揽客的摊贩,拐进一条略显僻静、挂着许多晾衣绳的小巷。最终,她停在巷子深处一家招牌陈旧、名为“Le Antiche Mura”(古墙)的咖啡馆门前。
推门而入,铃铛轻响。咖啡馆内部光线昏暗,充满了陈年咖啡豆、雪茄和旧木头的气味。客人寥寥,吧台后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正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杯子。
荧的目光扫过室内,落在最里面靠墙的卡座。一个男人独自坐在那里,面前放着一杯几乎没动过的意式浓缩咖啡和一份摊开的报纸。他看起来大约二十出头,肤色是常年在阳光下活动的小麦色,金色的短发有些随意,五官英俊而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洒脱,一双琥珀色的眼睛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敏锐而富有生气。他穿着亚麻衬衫和卡其裤,打扮得像个普通的游客或本地闲人,但挺直的背脊和看似放松实则随时能爆发的坐姿,透露着经受过训练的气质。
似乎是察觉到荧的视线,男人从报纸上抬起头,目光与荧相接。他眼中闪过一丝评估,随即化为一个友善而略带调侃的笑容。他放下报纸,用手指在桌面轻轻敲击了三下,两短一长——这是通讯器里约定的暗号。
荧心中一定,走了过去,在他对面坐下。
“一杯橙汁,谢谢。”她对跟随过来的侍者说,然后看向对面的男人。
“荧·斯塔尔?”男人开口,声音低沉悦耳,带着点意大利口音的法语。
“****·仲马先生?”荧用这段时间熟练起来的法语回应。
“叫我****,或者亚力克斯,都行。”仲马笑了笑,身体微微前倾,压低声音,“雨果先生可是对你赞誉有加,‘带着光的意外惊喜’?嗯,看起来确实比报告上写的更……令人印象深刻。”他的目光飞快地扫过荧周身,没有刻意打量,却给人一种被仔细评估过的感觉,尤其在荧头发上那两朵因提瓦特花上多停留了一瞬。
“过奖。我需要尽快了解情况,亚力克斯。”荧直接切入正题,她能感觉到对方是干脆利落的类型。
“我喜欢效率。”仲马的笑意更深了些,但眼神变得认真。他看似随意地将报纸翻到某一版,上面是本地新闻,标题是关于近期几起“原因不明的社区**”。“如你所见,巴勒莫最近不太平静。**和媒体归咎于天气炎热、经济压力或者***的小摩擦,但你我心知肚明,没那么简单。”
他手指在报纸的几张现场照片上划过:“这几起事件,发生地点分散,参与者彼此大多不认识,引发冲突的导火索微不足道——一句**,一次不小心的碰撞。但冲突爆发的速度和烈度,远超常态。更奇怪的是,事后参与者普遍描述当时被某种‘极端情绪’淹没,理智短暂丧失。我们的仪器也在这些地点检测到微弱的、非典型的能量残留,与已知的任何异能波动都不完全匹配,但……”他顿了顿,看向荧,“与你从阿尔卑斯山实验室带来的那份能量残留样本,在‘情感干扰’的频谱特征上有不到7%的相似性。这个比例很低,但在异能分析领域,尤其是涉及未知概念时,已经足够引起警惕。”
“你认为这是‘组织’实验的副产品?或者……是他们在主动测试什么?”荧问。
“测试,或者泄露,都有可能。”仲马端起凉掉的咖啡抿了一口,皱皱眉放下,“我更倾向于是某种不稳定的‘排放’或‘诱导’。如果是大规模主动测试,动静应该更大,也更易追踪。但目前这些事件看起来随机、分散、强度不一,更像是一个不完善、或者处于调试阶段的‘源头’偶尔散发出的涟漪。我们现在的目标,就是找到这个‘源头’。”
“有线索吗?”
“有一些。”仲马从随身携带的旧皮包里拿出一张巴勒莫的详细地图,上面用红笔圈出了几个点,正是报纸上事件发生的位置。“我追踪了这些能量残留的衰减轨迹,虽然微弱到几乎无法捕捉,但结合风向、城市能量场**噪音排除法,以及一点……直觉,”他眨眨眼,“大致指向西北方向,靠近港口和蒙特佩莱格里诺山麓的旧城区交界地带。那里鱼龙混杂,废弃工厂、老旧民居、地下酒吧林立,是藏匿什么的绝佳地点。”
他在地图上画了一个范围:“我排查了这片区域大部分可能的地点,排除了几个无关的黑市窝点和小型异能者聚会点。但有一个地方,”他的手指点在地图边缘,一个靠近海岸悬崖的废弃建筑群图标上,“很特别。表面上是一个上世纪废弃的葡萄酒庄,附带地下酒窖。产权在几个空壳公司间转手多次,目前名义上属于一家瑞士的艺术品存储公司,但近半年有不明车辆和人员夜间出入的记录。更重要的是,我用了一些‘小手段’靠近外围探查时,”他指了指自已的眼睛,“我的‘异能’反馈给我一种强烈的、被压抑的‘叙事性’,那里在‘上演’着什么,但帷幕紧紧拉着。”
“你的异能是‘**山伯爵’?”荧想起雨果的介绍,“它具体能做什么?”
仲马笑了笑,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自嘲和锐利交织的复杂意味:“简单说,我能‘看见’并一定程度‘介入’与‘复仇’、‘阴谋’、‘秘密’、‘等待与回报’这类主题强相关的‘故事线’或‘场景’。也能将自已短暂‘嵌入’某个合适的‘角色’或‘情境’,获取信息或创造机会。当然,代价是容易沉浸其中,有时候需要点外力才能把自已‘拔’出来。”他晃晃脑袋,“那个酒庄给我的感觉,就像一个精心搭建的舞台,但演员和剧本都藏在阴影里,只有一种……浓烈的、被刻意掩盖的‘酝酿感’,很符合‘琥珀’封存着什么的意象。”
“那我们什么时候行动?”荧问。
“入夜之后。”仲马收起地图,表情严肃起来,“白天太显眼,而且我不确定那里有没有设置常规或非常规的警戒。晚上,借助夜色和我对那片区域地形的熟悉,更有把握靠近侦查。不过,”他看向荧,琥珀色的眼睛里是坦诚的告诫,“这只是初步侦查,确认那里是否为目标,评估风险等级。除非有绝对把握或情况危急,否则不进行接触或冲突。同意吗,搭档?”
荧迎着他的目光,点了点头:“明白。情报优先。”
“很好。”仲马似乎松了口气,笑容重新变得轻松些,“那么,在夜幕降临前,我们先做点准备工作,顺便让你尝尝地道的巴勒莫小吃?工作再急,也不能亏待了胃口。”他眨眨眼,似乎想缓和一下紧张的气氛。
荧也微微笑了笑。这个仲马,看似洒脱不羁,实则谨慎敏锐,是个可靠的搭档。她开始感觉到,这次西西里之行,或许会比预想的更加……复杂,也更加接近真相。
夜幕降临,巴勒莫换上了另一副面孔。古老的建筑在月光和稀疏灯光下投出长长的阴影,海风带来了凉意和更清晰的海**。旧城区某些僻静的街巷里,暗流涌动。
荧换上了一套索菲准备的深色便装,仲马也换上了一身更利于潜行的深色衣物,外面套了件不起眼的夹克。
两人避开主要街道,在迷宫般的小巷和屋顶间快速而安静地穿行。仲马对这里的地形果然了如指掌,甚至知道一些不为人知的捷径和视线死角。他的动作敏捷无声,显示出高超的潜行技巧。
大约一小时后,他们来到了城市西北角的悬崖附近。废弃的葡萄酒庄坐落在靠近悬崖顶的一片平缓坡地上,周围是荒芜的灌木和残破的石墙。主体建筑是一座三层石质楼房,颇有年代感,一侧是巨大的、半地下的酒窖入口。整个庄园一片漆黑,寂静无声,只有海风穿过破窗发出的呜咽。
但荧一靠近这里,就感到一种微妙的不适。不是明确的危险预警,而是一种……粘稠的滞涩感,仿佛空气都比别处沉重。体内的光自主地微微流转,驱散着这种不适感。她看向仲马,发现他眉头微蹙,琥珀色的眼眸在黑暗中似乎泛着极淡的、专注的光。
“就是这里,”仲马用几乎听不见的气声说,“那种‘故事’的感觉更浓了,而且……混杂着别的。很淡,但让人不舒服。”
他们借助阴影和断墙的掩护,悄无声息地靠近主建筑。酒窖入口被锈蚀的铁门锁着,但旁边一扇破损的窗户提供了通路。仲马仔细检查了窗户周围,摇摇头,示意没有警报装置。两人先后翻入,落入一片黑暗和浓重的尘土、霉变气味中。
里面似乎是曾经的储藏室或工作间,堆着一些破烂的木桶和工具。仲马打开一支光线微弱但集中的笔式手电,荧则调动起一丝细微的风元素,感知着空气的流动和声音。
通往酒窖深处的门虚掩着。仲马侧耳倾听片刻,轻轻推开。门后是一条向下延伸的石阶,通往更深的黑暗。阴冷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,还夹杂着一丝……难以形容的甜腻又腐朽的气味。
两人一前一后,悄步下行。石阶尽头,是一个巨大的拱形地下空间,依稀可见成排的巨大橡木酒桶的轮廓。但这里显然已经废弃多年,酒桶大多破损,地上积着厚厚的灰尘。
然而,在酒窖的深处,手电光柱扫过的地方,景象截然不同。
那里被清理出了一片区域,摆放着一些明显是现代科技的设备:几台闪烁着指示灯的仪器,一些管线,还有一个类似大型玻璃培养舱的东西,但此刻是空的,舱门敞开。地面上用某种暗红色的颜料绘制着一个复杂的、令人不安的圆形法阵图案,图案中心似乎曾经放置过什么,现在只留下一个凹痕。
最引人注目的是,在法阵的边缘,散落着几个空的、带有“组织”隐秘标识的金属容器,以及几件被随意丢弃的、沾有可疑污渍的白色防护服。
“看来我们找对地方了。”仲马声音低沉,用手电仔细照射那些容器和仪器,“撤离得很匆忙,但没来得及彻底清理。这些设备……看起来是进行某种能量灌注或提取用的。这个法阵……”他蹲下身,仔细查看,眉头越皱越紧,“我没见过这种形制,但纹路走势……给人一种很不祥的感觉,像是要强行束缚和扭曲什么。”
荧走近那个空着的培养舱,手指轻轻拂过冰冷的玻璃表面。一瞬间,她似乎捕捉到一丝极淡的、熟悉的能量残留——并非荒霸吐那种暴烈,而是一种冰冷的、空洞的、仿佛被剥离了什么的“存在”感。是十二号吗?他曾被囚禁在这里?
突然,仲马猛地抬手,示意噤声。他关掉手电,两人瞬间隐入黑暗。
酒窖入口的方向,传来了极其轻微、但绝非老鼠或风声的响动——是刻意放轻的脚步声,不止一个。
有人回来了?还是……别的访客?
荧和仲马对视一眼,迅速而无声地移动到一排巨大的破酒桶后面,屏息凝神。黑暗中,仲马的手轻轻按在了腰间,那里显然藏着武器。荧也悄悄握紧了伪装成手杖的无锋剑,指尖萦绕起微弱的风元素,准备随时应对。
脚步声越来越近,伴随着压低的交谈声,用的是带着浓重口音的意大利语:
“……快点,老大说必须把最后那点‘残渣’清理干净,不能留下任何痕迹。”
“知道,催什么……这鬼地方,真晦气。那东西真的都运走了?”
“大部分都运上船了,就剩这点收尾。赶紧弄完,船不等人。”
几道手电光柱晃了进来。两个穿着黑色工装、蒙着面的男人走了进来,手里提着桶和一些工具。他们目标明确地走向那些遗弃的设备和法阵区域。
荧的心提了起来。他们说的“残渣”是什么?运上船的“东西”又是什么?是十二号吗?
就在这时,其中一个人不小心踢到了一个空的金属容器,发出“哐当”一声响,在寂静的酒窖里格外刺耳。
“该死,小声点!”他的同伴低声骂道。
“怕什么,这荒郊野外的……咦?”那个踢到容器的人手电光扫过荧和仲马藏身的酒桶区域,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不对——地上的灰尘,似乎有被轻微扰动的痕迹?
他警惕地举高手电,慢慢走过来。
酒桶后,仲马对荧做了个手势,示意她准备动手制伏,尽量留活口问话。
荧点点头,指尖的风元素悄无声息地凝聚。
然而,就在那名黑工装男子即将走到酒桶前,手电光快要照到他们时——
异变陡生!
酒窖深处,那个绘制着暗红色法阵的中心凹痕处,毫无征兆地爆开一团暗红色的光芒!光芒中,无数扭曲的、仿佛痛苦人脸的光影一闪而过,同时爆发出一股强烈至极的精神冲击!
“啊啊——!”两名黑工装男子首当其冲,被这无形无质却直击灵魂的冲击波扫中,瞬间抱着头惨叫倒地,剧烈抽搐,口吐白沫,仿佛正在经历极致的恐惧或痛苦。
荧和仲马虽然距离稍远,且有所防备,但这突如其来的精神冲击太过猛烈诡异。仲马闷哼一声,身体晃了晃,额角青筋暴起,显然在竭力抵抗那股试图侵入他意识、勾起他内心负面情绪的诡异力量。
而荧却并没有受到任何影响,她靠近那些暗红色物质,不由自主的想到了深渊,自已可以吸收深渊物质那是不是也能吸收它,这样想着,荧尝试着伸出手,果然那些物质都向荧的手中汇聚然后消失。
短短几秒,那团足以致命的暗红光芒便被吸收得一干二净,只在地面上留下一片焦黑的、仿佛被灼烧过的痕迹,空气中那股甜腻腐朽的气味也淡去了许多。
酒窖内重新恢复了黑暗和寂静,只有地上两个昏迷不醒的黑工装男子粗重的喘息声,以及仲马逐渐平复下来的呼吸。
整个过程快得不可思议。那团让仲马如临大敌、让两名壮汉瞬间失去战斗力的诡异能量,在荧随意的触碰下,如同被橡皮擦抹去的污迹,短短两三秒内便消失得无影无踪,只在地面留下一个焦黑的浅坑。
酒窖内重新被黑暗和寂静笼罩,只有地上两人粗重痛苦的喘息声,以及仲马逐渐平复下来的、带着难以置信的呼吸。
“你……”仲马稳住身形,看向荧的目光充满了震惊。他刚才亲身感受到了那股精神冲击的可怕,那绝非普通异能者能轻易抵挡的诡异力量。而荧……她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,就像拂开一缕灰尘般将其“抹去”了。“你完全没受影响?”
“嗯。”荧点点头,语气平静得仿佛在陈述今天天气不错,“它……不够强。”
仲马张了张嘴,一时不知该说什么。不够强?刚才那玩意要是放到巴勒莫街头,足以让半个街区的人陷入疯狂!他看着荧那双在黑暗中依然清澈的金眸,突然深刻理解了雨果那句“带着光的意外惊喜”究竟意味着什么——这不仅仅是某种特殊的光明系异能,这根本是……对某种“邪恶”或“污秽”概念的绝对克制与净化权能!(不是)
“雨果先生说的‘光’……”他低声喃喃,随即摇摇头,努力站稳身体,“先处理眼前。”
两人快速检查了一下那两名黑工装男子。他们还在昏迷,但生命体征平稳,只是精神遭受了重创,一时半会儿醒不来。
“他们说的‘船’……”荧看向仲马,金眸在黑暗中闪着光,“我们必须知道是哪艘船,去了哪里。十二号可能就在上面。”
仲马点头,迅速在其中一人身上搜索,很快找到一个防水袋,里面装着几张纸。借助笔式手电的微光,他们看到一张简易的货物清单,上面有潦草的编号和记号,其中一行被重点圈出:“特殊**容器 - 已封装 - 优先装船”。还有一张皱巴巴的港口临时通行证副本,上面有一个船名和泊位号。
“‘波吕斐摩斯号’……泊位*-7……”仲马念出上面的信息,眼神锐利起来,“我知道这艘船,一条注册在利比里亚的散货船,常跑地中海-北非航线,名声……不怎么好。如果是它,很可能要去北非,或者更远。”
“能追上吗?”
“看时间。”仲马看了看手表,“他们说的‘船不等人’,如果指的是今晚的潮汐或预定离港时间……我们可能只有几个小时,甚至更少。从这里到港口,再设法上船……”他快速分析着,目光扫过地上两人,“或许,我们有现成的‘通行证’。”
他看向荧,琥珀色的眼睛里闪烁着冒险家和策划者的光芒:“搭档,有兴趣演一出戏,混上一条可能载着重要目标、而且肯定不简单的货船吗?这出戏的名字,大概可以叫……‘**山伯爵’的临时船员?”
荧握紧了手中的“手杖”,看向地上昏迷的两人,又看向仲马,没有丝毫犹豫。
“剧本呢?”
仲马咧嘴一笑,那笑容在昏暗的光线下,显得格外有感染力,也格外危险。
“很简单,我们就是这两位粗心的伙计,回去‘复命’,然后,‘不小心’被留下干活了。至于细节……路上再对。”
夜色更深,海风更急。巴勒莫港的方向,隐约传来了汽笛的长鸣。
追捕的倒计时,已经开始。
巴勒莫港的夜晚并非全然沉寂。远离游艇与客轮的灯火通明处,在堆放集装箱的阴影区与老旧货运码头的边缘,另一种生活随着潮汐涨落而脉动。锈蚀的龙门吊如同沉默的巨兽骨架,探照灯的光柱扫过油腻的海面,留下短暂的光痕。空气里混杂着柴油、海藻、铁锈与远方厨房飘来的廉价橄榄油气味。
****·仲马的动作快得惊人。他迅速剥下一名昏迷黑工装男子的外套和**,自已换上,又把另一套扔给荧。“穿上,虽然大了点,但夜里看不出来。把头发全塞进**里。”他边说边从随身的小包里掏出某种凝胶状物质,在两名俘虏的脸上快速涂抹了几下——他们的面部轮廓在微弱光线下变得模糊不清,仿佛蒙上了一层薄雾。“简易的视觉干扰,时间有限。希望港口守卫不会看得太仔细。”
荧快速套上带着汗味和烟味的工装,将金发塞进油腻的鸭舌帽下。仲马扫了一眼,从墙角捡起一根废弃的锈铁管递给她:“拿这个,更像干粗活的。”
他们简单处理了昏迷的两人,将他们拖到酒窖更深处一堆破木桶后,确保短时间内不会被人发现。仲马拿走了那张港口通行证和货物清单,又从一个家伙口袋里摸出一把车钥匙和几张皱巴巴的钞票。“走吧,‘伙计’。我们得赶在下班前‘回去复命’。”
离开废弃酒窖的过程比进入时更加谨慎。仲马似乎对如何避开可能的监视点轻车熟路。他们绕开主干道,沿着悬崖下的小径快速移动,最后在一片荒草丛生的空地找到了那辆破旧的菲亚特厢式货车。
引擎发出疲惫的咳嗽声,驶上通往港口的道路。车厢里弥漫着劣质**和汗水的气味。仲马一边开车,一边快速向荧交代注意事项。
“听着,到了*-7泊位,尽量少说话。你是新来的,嗓子‘发炎’了。所有交涉我来。我们‘清理’了现场,没发现异常,但需要上船向‘工头’汇报——这是通行证上的***。记住,我们只是底层干活的,什么都不知道,只是按命令行事。眼神放低点,别到处乱看,但也别太畏缩,那反而惹眼。”
“船上有多少‘组织’的人?会有异能者吗?”荧低声问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铁管粗糙的表面。
“不清楚。‘波吕斐摩斯号’名义上是普通货船,但跑这种灰色路线的,船员成分复杂。‘组织’的人可能混在其中作为押运,也可能整**都是他们的幌子。异能者……可能性不低,但级别未必很高。高级战力通常不会浪费在这种运输任务上,除非货物极其重要。”仲马瞥了她一眼,“十二号如果真在上面,防卫等级肯定不低。我们目标是确认他在不在,以及去向,不是立刻救人。明白?”
荧点点头,但金眸深处有一簇火苗未被说服。她知道理智上仲马是对的,可一想到那个培养罐里沉睡的少年,想到“组织”可能对他做的事,胸腔里就有一股灼热的力量在躁动。
货车穿过港区大门时,守卫只是懒洋洋地看了眼通行证就挥手放行。夜色和工装是最好的掩护。*-7泊位位于一片相对僻静的旧码头区,灯光昏暗,只有几盏防雾灯发出昏黄的光。一艘中等大小的散货船静静停靠在岸边,船体漆皮斑驳,船舷上印着模糊的“PO**PHEMUS”字样。它不像那些现代化的巨轮,更像一头疲惫而警惕的老鲸。
码头上零星有几个工人在装卸最后几箱货物,起重机发出单调的吱嘎声。一个穿着肮脏夹克、身材敦实、叼着烟斗的男人站在舷梯旁,正不耐烦地看着手表。
仲马停好车,压低帽檐,示意荧跟上。他步伐拖沓,肩膀微塌,瞬间从一个精干的特工变成了疲惫的码头工人。荧学着他的样子,微微弓背,抱着铁管,目光落在自已沾满尘土的鞋尖上。
“卢卡!”仲马用带着浓重西西里口音的意大利语喊道,声音粗哑,“我们回来了!那鬼地方清理干净了!”
被叫做卢卡的男人转过头,眯着眼打量他们。烟雾从他嘴角溢出。“怎么这么久?磨磨蹭蹭的!东西都弄好了?”
“全按吩咐处理了,一点痕迹没留。”仲马走到近前,从怀里掏出那张货物清单副本,递过去时巧妙地让带有“特殊**容器”字样的那行朝上,“就是最**点的时候,发现这个……工头,这玩意真够沉的,搬的时候兄弟们手都软了。确定都封装好了吧?别半路出岔子。”
卢卡接过清单,借着昏黄的灯光扫了一眼,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,随即不耐烦地挥挥手:“少废话!封装是上面的事,轮得到你们操心?赶紧的,还有最后几箱药品和仪器要搬到下层C舱。搬完了去厨房领点吃的,然后滚蛋!船快开了!”
下层C舱!荧的心跳漏了一拍。她记得在废弃酒窖看到的那张简易地图上,下层C舱标注着“特殊货物/恒温”字样。
仲马唯唯诺诺地应着,拉着荧就去帮忙搬旁边堆着的几个标着医疗符号的箱子。箱子不轻,但对于荧和仲马来说不算什么。他们混在其他两三个同样穿着工装的搬运工中,顺着狭窄陡峭的舷梯登上甲板,又沿着一条更窄的内部通道向下层走去。
船内弥漫着一股混合了机油、霉味、廉价清洁剂和隐约食物气味的复杂气息。管道在头顶纵横,灯光昏暗,脚下是油腻的金属格栅。环境逼仄而压抑。
他们下到第二层,按照指示将箱子搬到标注着“C-3”的舱室门口。门紧闭着,旁边有一个电子锁面板,红灯亮着。一个穿着黑色制服、腰间明显鼓起的守卫靠在门边,冷冷地看着他们放下箱子。
“放这里就行,快点。”守卫的声音硬邦邦的。
仲马点头哈腰,示意荧放下箱子。就在弯腰的瞬间,荧的指尖轻轻拂过冰冷的金属箱体。一丝极其微弱、几乎难以捕捉的冰凉触感,顺着指尖传来,与她之前在废弃酒窖培养舱感受到的残留气息极为相似,但更加凝实、也更加……沉寂。
他在这里。就在这扇门后面。
荧强压住立刻行动的冲动,跟着仲马和其他工人离开。他们被引到狭窄的船员厨房,领了两份简陋的三明治和一瓶水,然后被告知可以离开了。
“走,从这边下去。”仲马带着荧走向一条似乎通往底舱的、更少人使用的楼梯。他们没有直接离开,而是拐进楼梯下方一个堆放缆绳和杂物的阴影角落。
“感觉到了?”仲马低声问,琥珀色的眼睛在昏暗中闪着光。
“嗯。很微弱,但很像……就在C-3舱里面。”荧的声音压得很低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。
“守卫只有一个,但门是电子锁,而且里面情况不明。强闯风险太高,一旦触发警报,船可能提前离港,或者……”仲马做了个灭口的手势,“我们需要一个更稳妥的进入方式,或者至少确认里面的具体情况。”
“你的异能,能‘看’到什么吗?”荧问。
仲马闭上眼睛,眉头微蹙,仿佛在聆听远方无声的旋律。几秒钟后,他睁开眼,摇了摇头:“这个环境……太‘嘈杂’了。这艘船本身承载着太多贪婪、欺诈、暴力的‘故事’,船员的心思也各怀鬼胎。C-3舱那里,确实有一团非常‘紧密’、‘封闭’的‘叙事’,充满了冰冷的‘观察’、‘束缚’和……‘等待’。但细节很模糊,像是被什么东西刻意屏蔽或压制了。”
他顿了顿,看向荧:“不过,我‘感觉’到,这艘船的航行轨迹,与我们之前推测的不太一样。它没有立刻驶向公海或北非,而是计划沿着西西里岛西海岸向北,在墨西拿海峡附近短暂停留……那里有公海上的**船常用的小型浮动平台,用于不引人注目的货物中转或人员交接。”
“中转?”荧的神经立刻绷紧了,“他们要在那里把十二号转移?”
“很有可能。这样‘波吕斐摩斯号’就能撇清大部分干系,继续它的‘正常’航线。我们必须在那之前确认情况,最好能在中转时找到机会。”仲马快速思索着,“现在离开,通知雨果先生安排海上拦截是最稳妥的,但时间太紧,而且公海拦截风险大,容易打草惊蛇导致对方采取极端措施。留在这艘船上,能获得第一手信息,但危险系数呈几何级数上升。搭档,你怎么选?”
几乎没有犹豫。荧抬起头,帽檐下的金眸在阴影中坚定如初:“我们留下。我们需要确切知道他是否安全,以及他们到底要把他送到哪里去。”
仲马嘴角勾起一个近乎赞赏的弧度:“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。那么,我们得先找个地方‘消失’一会儿,直到船离港,然后再想办法摸清船上的布局和守卫规律。”
他们悄悄潜入了更下方的轮机舱附近区域。这里机器噪音巨大,空气闷热油污,平时除了值班的轮机员很少有人来,是理想的藏身之处。仲马找到一个堆放旧零件和工具的小隔间,勉强能容纳两人。
船身传来一阵轻微的震动,低沉的汽笛声响起。透过隔间缝隙,能看到码头上的灯光缓缓向后移动。“波吕斐摩斯号”起航了,驶入漆黑的地中海。
等待的时间缓慢而煎熬。机器的轰鸣单调地持续,空气中弥漫着机油和金属的热度。荧靠在冰冷的舱壁上,闭目调息,尝试更清晰地感知那股来自C-3舱的微弱气息。它很平稳,但缺乏生机,仿佛沉睡着,或者……被强制沉睡着。
仲马则利用这段时间,低声向她介绍这艘船可能的结构、船员的大致分布(根据他上船后的观察和“感觉”),以及几个可能的逃生或潜入路线。他的准备细致得惊人。
大约两小时后,机器的噪音规律似乎发生了细微变化,船速似乎慢了下来。仲马看了眼防水腕表:“差不多了,应该快到墨西拿海峡外围了。按**船的惯例,这种中转通常在凌晨三四点,人最困乏的时候。我们得行动了。”
他们悄悄离开藏身之处,沿着预先计划的路线向中层甲板摸去。仲马对船只结构的了解帮了大忙,他们避开了几处可能有人的区域,利用通风管道和货物堆的阴影前进。
接近C-3舱所在区域时,守卫明显增加了。除了门口那个,走廊两端各有一个巡逻的,都穿着黑色制服,配备着武器,神情警惕。
“不能硬闯。”仲马贴着拐角的阴影,低声说,“得把他们引开,或者制造混乱。你的‘光’,能弄出点动静吗?不伤人,但足够吸引注意力的那种?比如……让哪里的电路短路,或者弄出点奇怪的光影?”
荧想了想,点了点头。她集中精神,指尖一缕极其细微、几乎看不见的雷元素力如同灵蛇般窜出,悄无声息地沿着墙壁爬行,钻进不远处一个通风口的格栅后面。那里传来轻微的“噼啪”声,紧接着,一小段走廊的灯光闪烁了几下,骤然熄灭,同时通风口里冒出一小股白烟,发出滋滋的声响。
“怎么回事?”走廊一端的守卫立刻警惕地端起枪,朝停电和冒烟的地方走去。另一端的守卫和C-3舱门口的守卫也看了过去,神情紧张。
就是现在!
仲马如同鬼魅般从阴影中滑出,速度快得几乎留下残影。他并非直接攻击,而是从怀里掏出两个小玩意儿——似乎是**的小型烟雾弹和声音模拟器——精准地扔向走廊另一端和C-3舱门附近。
“砰!砰!”轻微的爆炸声伴随着浓密的灰色烟雾迅速弥漫开来,同时声音模拟器发出类似金属重物坠地和人员惊呼的声响(提前录制好的)。
“敌袭!C舱有情况!”守卫们顿时有些混乱,烟雾遮蔽了视线,声音干扰了判断。
荧和仲马利用这短暂的混乱,如同两道影子般冲向C-3舱门。仲马动作极快,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连接着微型电脑的装置,贴在电子锁面板上。屏幕上的数据流飞速滚动。
“需要三十秒!”他低吼,同时警惕地听着烟雾外的动静。守卫们正在呼喊着相互确认位置,试图组织起来。
荧守在门口,手握铁管,全神贯注。她能听到烟雾中沉重的脚步声正在靠近。
二十秒……十五秒……
突然,一个守卫似乎判断出声音来源的异常,朝着他们的大致方向开始射击!“哒哒哒——”**打在金属舱壁上,火星四溅!
荧瞳孔微缩,瞬间将风元素灌注全身,速度骤增,猛地将仲马往旁边一拉!几发**擦着他们刚才的位置飞过,打在仲马手中的***上,溅起一簇电火花!
“该死!”仲马骂了一句,***屏幕黑了。几乎同时,电子锁发出“嘀”的一声轻响——并非解锁成功的声音,而是警报触发前的提示音!
门边的红灯开始急促闪烁!
“强行突破!”仲马当机立断,从后腰抽出一把造型奇特、仿佛由阴影构成的短刀(他的异能部分显化?),狠狠刺向门锁与舱壁的接缝处!阴影般的刀刃似乎带有某种“瓦解”特性,金属发出刺耳的撕裂声。
荧也顾不上隐藏,掌心凝聚起一团高度压缩的岩元素力,化作尖锐的石锥,配合仲马的攻击,猛击门锁部位!
“他们在破坏C舱门!”守卫的吼声和更多的脚步声逼近。
“咔嚓!”舱门锁扣在内外合力下终于变形、崩开!门向内弹开一道缝隙!
两人毫不犹豫,闪身挤了进去,反手就用舱内一张沉重的金属工作台死死顶住了门!几乎就在同时,外面传来猛烈的撞门声和枪击声!
C-3舱内空间不大,布满各种监控仪器和维生设备,发出低沉的嗡鸣。冰冷的白光照射在舱室中央。
那里,一个比之前在阿尔卑斯山实验室所见略小、但结构更复杂的圆柱形培养舱赫然在目。淡蓝色的营养液中,悬浮着一个少年。
他看起来十五六岁年纪,面容与荧之前在实验室惊鸿一瞥时看到的轮廓极为相似,但更加清晰。柔软的金色短发在液体中微微飘动,双眼紧闭,长长的睫毛覆盖下来。他赤着身体,身上连接着数根粗细不一的管线,皮肤在营养液和舱内冷光下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苍白。他的表情安详得近乎诡异,仿佛只是沉睡着,但那种毫无生气的沉寂感,却让人心头发冷。
培养舱旁边,一个穿着白大褂、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目光看向荧。
舱门被剧烈撞击着,金属扭曲的**与守卫的怒吼被厚重的门板隔绝在外,但每一次撞击都让顶在门后的金属工作台发出不堪重负的摩擦声。冷白色的灯光下,培养舱内的少年悬浮着,如同一个易碎而珍贵的**。
荧的全部心神在冲入舱室的瞬间就被那淡蓝色液体中的身影攫住。就是他。那个在阿尔卑斯山实验室惊鸿一瞥,便在她意识深处留下冰冷印记的“十二号”。如此近在咫尺,却又被层层坚固的玻璃、管道和仪器隔绝。她下意识地上前一步,指尖几乎要触碰到冰冷的舱壁。
“荧!小心!”
仲**厉喝如同冰水泼下。他死死盯着那个穿着白大褂、仿佛早已等待在此的中年男人——牧神。仲马的“故事感”在疯狂报警,那不是面对普通敌人或危险情境的预警,而是面对一个精心编织的、充满恶意与掌控欲的“剧本核心”时,本能的战栗与排斥。这个人站在那里,就像整个阴暗舱室、这艘船、乃至今夜所有事件的导演与唯一观众。
荧猛地回神,硬生生刹住脚步,身体微微绷紧,转向牧神。金色的眼眸里,关切与焦急迅速沉淀为冰冷的警惕和燃烧的敌意。她认出了这种气息——冰冷、理性、将一切视为实验品的、属于“组织”高层的俯瞰感。
牧神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,镜片后的目光平静无波,甚至带着一丝学术探讨般的兴味。他并没有立刻命令守卫强攻,似乎对门外暂时的受阻毫不在意。
“十一号,”他开口,声音平缓清晰,在仪器低鸣的舱室里异常刺耳,“初次正式见面。虽然‘容器’的外观比预计中更具**性,但这充沛的生命力和……独特的光谱反应。你在阿尔卑斯山那次‘自主激活’,数据非常漂亮,远超我们在受控环境下对十二号的诱导刺激。”
他说话时,目光扫过荧全身,尤其在看到那两朵因提瓦特花时,停留了一瞬,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评估。那目光不像在看一个人,而是在审视一件珍贵、意外、且正按照某种轨迹运行的实验仪器。
“你用他做诱饵。”荧的声音压得很低,带着竭力克制的愤怒,手指攥紧无锋剑剑柄,金属的冰冷触感让她保持着一线清明。
“诱饵?不,十一号,这是‘重聚’。”牧神微微摇头,语气近乎一种纠正,“‘神之序列’的每个单元都是宝贵的资产,流落在外是巨大的损失和风险。十二号是重要的‘稳定参照系’,而你,十一号,是更具潜力的‘变量’。让你主动回归,比我们耗费资源强行收容,效率更高,也更能观察你在真实压力下的反应。看,你现在不就站在我面前了吗?出于对同类命运的关切……多么有趣且高效的驱动机制。”
“闭嘴!”荧厉声道。牧神那种将一切,包括情感、羁绊都视为实验参数的语气,让她感到极度的恶心和寒意。
仲马迅速移动,与荧形成犄角之势,警惕地注视着牧神以及他身后可能的隐藏威胁。他的短刀——“雾月”的虚影在掌心若隐若现,那是他异能“**山伯爵”的部分具现化,代表着复仇与隐秘的锋芒。“你的剧本写得不错,导演先生。”仲马的声音带着惯有的讥诮,但眼神锐利如鹰,“不过,再精妙的戏,也得看演员买不买账。你的人好像暂时进不来。”
“不用他们进来。”牧神依旧平静,“这艘船本身,C-3舱,乃至为你们准备的‘舞台’,都经过特别处理。常规的异能波动探测会被屏蔽或误导,足够拖延到我们完成中转。至于你们……”他抬手,轻轻按在培养舱旁边一个不起眼的黑色面板上。
嗡——
一种低沉、高频的嗡鸣声瞬间充斥整个舱室。荧和仲马同时感到一阵剧烈的眩晕和恶心,仿佛大脑被无形的重锤敲击,五脏六腑都在翻搅。舱内的空气也变得粘稠沉重,呼吸开始困难。
“高频灵能干扰场,配合微量的神经毒气弥散。”牧神的声音在嗡鸣中显得飘忽而冷漠,“专门针对未经‘登记’的异能者生物场。虽然对你那股能量的直接适配体效果会打折扣,但足以限制你的行动,十一号。至于你,仲马先生,你的‘叙事介入’能力在这里会受到强烈压制,试图构建‘角色’或‘情境’会遭受反噬。”
仲马闷哼一声,额角渗出冷汗,他感觉到自已与外界“故事脉络”的连接变得艰涩而危险,强行催动异能只会让干扰场的力量侵蚀自身。荧的能力不是异能力不会受到干扰,但由于空气中弥漫着神经毒气,使她现在有些无力。
“放弃抵抗,十一号。”牧神向前走了两步,距离荧更近了一些。他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个小巧的、类似注射枪的银色装置,枪口闪烁着幽蓝的光。“‘摇篮曲’协议已经为十二号启动,他正在被安全转移。而你,需要接受‘再同步’。这过程或许有些不适,但为了‘神之序列’的完整与未来,必要的调整。”
就在这时,荧的目光越过牧神,死死锁定在培养舱上。她看到,连接十二号身体的几根主要管线,正在发出有节奏的、越来越快的闪光,舱内的营养液液面似乎在极其缓慢地下降——转移程序确实启动了!
“不……” 荧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。愤怒、不甘,如同火山在她心底爆发。眼前这个如同沉睡的少年,正在被带走,推向未知的、更深的黑暗。而她,又被当成了另一个等待回收的“物品”!
荧的周身雷元素不断凝聚,然后朝着十二号冲去。
牧神眼中终于掠过一丝真正的惊讶,但随即化为更深的探究与某种……满意?“自主应激强度,再次超出预期。很好。”
荧没有理会他,她所有的意志,所有的力量,都集中在一点——打破那个玻璃舱!哪怕只是延缓一瞬!
她举起手中的无锋剑古朴的剑身。并非实体的剑锋,而是凝聚了她此刻全部心念与光之力的、一道纯粹而凝实的金色光束,随着她挥剑的动作,撕裂粘稠的空气,狠狠斩向培养舱的外壁!
“住手!”牧神的厉喝与仲马的惊呼几乎同时响起。
金色光束与特制的高强度聚合物舱壁撞击!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,但刺耳的、仿佛玻璃与金属同时被巨力撕裂的尖锐声音响彻舱室!舱壁上出现了蛛网般密集的裂纹,金色的光如同活物般向裂纹深处侵蚀!
但也仅此而已。舱壁并未破碎,只是布满了触目惊心的裂痕。而荧斩出这一击后,身体晃了晃,脸色瞬间苍白,显然消耗巨大,干扰场的压制和反噬让她几乎站立不稳。同时,那金色的光束似乎触发了舱体某种保护机制,警报声尖锐响起,培养液下降的速度陡然加快,更多管线开始闪烁。
“愚蠢。”牧神的声音冷了下来,他手中的银色装置抬起,对准了荧。“强行中断转移协议,可能导致十二号生物场崩溃。这就是你所谓的‘拯救’?”
荧喘着气,金色的眼眸死死盯着牧神,又看向裂纹遍布却仍未破碎的舱壁,以及舱内似乎毫无所觉、依旧沉静的少年。一股冰冷的无力感,混杂着更深的愤怒,攥紧了她的心脏。她失败了,不仅没能救人,甚至可能加速了危险……
就在这僵持的瞬间,仲马动了。他没有试图攻击牧神或破坏仪器——那显然在对方计算之内。他的目标,是牧神脚下那片不起眼的金属地板接缝处。他的身影在干扰场的压制下显得有些模糊,仿佛融入了舱室阴影的波动中,那是“**山伯爵”在极端环境下被强行催动的、极其勉力的“情境融入”——并非扮演某个角色,而是将自已暂时“融入”当前“受困、绝境”的叙事**中,获得一丝极其短暂的行动空隙和力量加成。
“雾月”短刀化作一道肉眼几乎难以捕捉的阴影轨迹,并非刺向牧神,而是精准地刺入那道地板接缝,然后猛地一撬!
“喀啦!”
一块大约一英尺见方的金属地板格栅被猛地掀起!下面不是船体结构,而是一个黑洞洞的、垂直向下的管道口——似乎是废弃的通风管道或检修通道,弥漫着陈年的灰尘和机油味。
“跳!”仲马嘶吼一声,一把抓住还没反应过来的荧,用尽全身力气将她推向那个洞口,同时自已反手将“雾月”掷向牧神面门,不求伤敌,只为阻碍其视线和动作一瞬!
牧神显然没料到对方在如此压制下,还能找到并利用这样一个不起眼的、可能连设计图都遗漏的通道。他偏头躲开飞来的短刀虚影(“雾月”在脱手后便迅速消散),手中的银色装置喷出一道幽蓝的射线,却只擦过了荧的衣角,射在舱壁上,留下一片冰霜。
荧在最后一刻回头,目光穿透弥漫的灰尘和闪烁的警报红光,最后看了一眼裂纹遍布的培养舱,和舱内那个沉静的金发少年。然后,她被仲马推着,坠入了下方深不见底的黑暗管道。
牧神快步走到破口边缘,向下望去,只有一片漆黑和隐约传来的、物体快速滑落远去的摩擦声。他脸上的平静终于被打破,眉头蹙起,眼神冰冷。
“启动全船封锁,搜索所有下层空间,尤其是废弃管道和舱室。他们跑不远。”他对着空气下令,显然有通讯设备连接着船上其他人。“另外,通知‘接应者’,‘变量’暂时脱离预定回收路线,启动*计划追踪。十二号的转移程序加速,确保‘摇篮曲’协议顺利完成。”
他转身,看向布满裂纹、警报闪烁的培养舱,里面的营养液已经快要见底。他的手指抚过那些金色的、正在缓缓黯淡的光侵蚀痕迹。
“十一号……你的‘光’,比数据预测的更加活跃,也更加……危险。看来,[他]说的没错。”他低语着,镜片后的眼睛里,冰冷的研究欲与某种深沉的考量交织在一起。
黑暗的垂直管道中,荧和仲马在粗糙的管壁上高速滑落,金属摩擦声刺耳,尘土扑面。下方是无尽的黑暗,未知的险境,以及逃离失败、同伴(尽管素未谋面,却已感同身受)未能救出的沉重阴霾。
但至少,他们还活着,还在一起。而追逐,才刚刚开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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