精彩片段
“咻咻咻——哒哒哒——嗤嗤嗤——”,有的呼啸着掠过天际,有的狠狠砸在掩体上迸出火星,还有的不知带走了哪个倒霉鬼的生命。,震碎耳膜的冲击波此起彼伏,滚滚浓烟如墨汁般泼洒,瞬间吞噬了整片天空。,一座夹在格拉提亚联邦与特恩莫斯克之间、隶属于格拉提亚联邦的边境城镇,此刻正被战火牢牢攥在掌心。,被**般的战火生生撕碎。,每一声爆炸都在啃噬着人心,断壁残垣间,昔日的温馨早已被硝烟与绝望彻底埋葬。
金泽靠在半截断墙上,指尖还沾着刚才从瓦砾里扒出来的、女儿那只碎了半边的布偶眼睛。
远处的枪声又密了起来,像是有无数只手在撕扯一块破布。
金泽能听见隔壁面包店的老板娘在哭,她的声音被炮声撕成了碎片,飘过来时已经不成调。
昨天这个时候,她还塞给金泽一块刚出炉的黑麦面包。
“给你家小丫头留着,甜得很”。
朦胧中似乎有人在喊金泽的名字,是民兵队的老队长莫得尔。
他的声音裹在硝烟里,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:“快!东边的防线破了!”
金泽把布偶眼睛塞进怀里,摸了摸腰间那把生锈的**——那是金泽**留的,原本是用来打兔子的。
指尖触到冰冷的枪身时,金泽突然想起女儿昨**的话。
“爸爸,天上的云为什么是黑的呀?”
金泽当时骗她说,是云在睡觉。
但其实,那不是云在睡觉,是死神在吐息。
金泽站起身,跟着老队长往东边跑。脚下的碎石子硌得生疼,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自已的心跳上。
路过街角那棵老橡树时,金泽瞥见了挂在枝桠上的半块红领巾——那是学校组织春游时,女儿系在上面的。
风一吹,它就像一滴凝固的血,在灰黑色的**里晃得人眼睛发疼。
“快!别愣着!”
老队长回头吼了一声,他的半边脸被硝烟熏得漆黑,只有眼睛还亮着,像两簇快要熄灭的火。
金泽咬了咬牙,把那半块红领巾从枝桠上扯下来,塞进了另一个口袋。
然后,金泽握紧了枪,跟着他冲进了更浓的硝烟里。
“莫得尔队长,联邦不是往这边常年派驻了一个营吗?我怎么到现在都没看到他们的?”
金泽边在硝烟里磕磕绊绊地行进着边问道。
莫得尔队长脚下一顿,粗粝的手掌狠狠抹了一把脸上的硝烟与汗水,混杂着血沫的唾沫星子砸在滚烫的碎石上。
他回头看了金泽一眼,那双原本亮着的火,此刻只剩下被寒冰冻住的绝望。
“营?早没了。”
莫得尔的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,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沫。
“昨天凌晨就接到了联邦司令部的撤退命令,说是要收缩防线固守核心城市,把我们博格塔尼亚……弃了。”
金泽猛地刹住脚步,生锈**的枪托险些砸在脚背上。
耳边的枪声、炮声、哭喊声仿佛在一瞬间被抽走,全世界只剩下莫得尔那句轻飘飘却重如千钧的话——弃了。
他是格拉提亚联邦的公民,他的家在这里,女儿在这里,面包店老板**黑麦面包在这里,老橡树上的红领巾在这里,连埋在地下的祖辈都在这里。
可他们的联邦,在敌人的炮口下,像丢一块烂抹布一样,把他们丢给了死神。
“弃了?”
金泽重复了一遍,声音干涩得发不出调。
“那我们……算什么?”
“炮灰。”
莫得尔咬着牙,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,他指了指前方已经能看见缺口的东城墙,墙头上的沙袋被轰得稀烂,民兵的**横七竖八地躺着。
“镇上能拿枪的,老的少的,加起来不到两百人,手里的枪比我们的岁数都大。敌人是特恩莫斯克的正规军,什么都有。”
一阵尖锐的呼啸声突然从天际压来,莫得尔脸色骤变,猛地把金泽按在断墙下。
“卧倒!是重炮!”
轰隆——!
剧烈的冲击波掀飞了两人身上的碎石,泥土与碎骨混着硝烟砸在背上,金泽怀里的布偶眼睛硌得胸口生疼,另一个口袋里的红领巾,边角被热浪燎得微微卷曲。
烟尘散去,莫得尔挣扎着爬起来,左腿裤管已经被鲜血浸透,他却像是毫无知觉,只是死死盯着东**线的缺口——那里已经冲进来了几个穿着深绿色军装的士兵,黑洞洞的枪口正扫向街角。
“看到了吗?”
莫得尔抓起金泽的胳膊,把他往掩体后拽。
“联邦的营不会来了,救援不会来了。我们能靠的,只有手里这把破枪,和身后还没跑掉的老人孩子。”
金泽的视线穿过硝烟,落在远处一栋还没完全倒塌的居民楼里,他看见一个和女儿差不多大的小女孩,正躲在柜子后面,睁着惊恐的眼睛望着外面。
他摸了摸怀里的布偶眼睛,又攥了攥口袋里的红领巾,布料上还残留着一点点女儿身上的奶香味。
天上的云不是在睡觉,是死神在吐息。
可他不能让死神,把他的女儿,把这个小镇最后一点光,都吞掉。
金泽缓缓抬起生锈的**,指尖因为用力而发白,他看向莫得尔,原本慌乱的眼神,此刻变得异常平静。
“队长,怎么打。”
没有疑问,没有退缩,只有一句坚定的询问。
莫得尔看着他,浑浊的眼睛里,那两簇快要熄灭的火,突然又燃了起来。
“跟我来,”莫得尔指了指缺口侧面的废墟死角,“打一枪换一个地方,拖一分钟,是一分钟。”
金泽点头,跟着莫得尔匍匐在碎石堆里。
枪声再次密集起来,咻咻咻的**擦着耳边飞过,哒哒哒的扫射在废墟上溅起火星。
两人刚贴紧布满弹孔的水泥掩体,三名头戴尖顶盔、背着帆布弹包的特恩莫斯克步兵已经猫着腰冲了过来,**的枪栓拉动声清脆刺耳,**燃烧的白烟在他们身前袅袅升起。
“左边我来,右边你盯死!”
莫得尔低吼一声,拖着流血的左腿就地一滚,老旧的**抵紧肩膀,指尖果断扣动扳机。
“砰——”
尖啸的**击穿最前方士兵的咽喉,那人捂着脖子跪倒在地,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气声,手里的**哐当砸在碎石上,很快便没了动静。
金泽的心脏撞得胸腔发疼,他死死攥着那杆锈迹斑斑的双管**,粗糙的枪柄硌得掌心生疼。
这枪原本是用来打野兔和山鸡的,铅砂弹射程极短,只能赌命近身。
他盯着右侧那名正弯腰拉枪栓的士兵,视线里突然晃过女儿抱着布偶笑的模样,指尖猛地发力。
“轰——!”
**巨大的后坐力撞得他肩膀一麻,散射的铅砂瞬间糊了那士兵一脸,那人惨叫着捂住脸,踉跄着后退,一头栽进瓦砾堆里不再动弹。
最后一名士兵立刻架起**还击,“砰、砰”的枪声接连响起,**狠狠砸在金泽藏身的断墙上,****个深浅不一的弹坑,碎石屑劈头盖脸地砸下来,迷得人睁不开眼。
“扔石子引他!别硬扛!”
莫得尔的声音裹在硝烟里传来。
金泽摸起一块锋利的碎石,狠狠朝另一侧的空地上砸去。
“啪”的一声脆响,那士兵果然中计,猛地调转枪口,朝着声响处扣动扳机。
就在这一瞬,金泽猫着腰冲出掩体,**已经来不及装填,他索性攥紧冰冷的枪托,用尽全身力气朝着士兵的后脑狠狠抡去!
“咚——”
沉闷的撞击声压过了远处的炮声,士兵软倒在地,帽檐上的金属徽章滚落在碎石间,发出清脆的叮当声。
金泽扶着断墙大口喘着粗气,硝烟与尘土呛得他剧烈咳嗽,肩膀的钝痛一阵阵传来。
他刚想伸手摸一摸怀里的布偶眼睛,天际突然传来一阵绵长而尖锐的呼啸——是77毫米野战炮的**!
“快卧倒!是炮火覆盖!”
莫得尔疯了一般扑过来,将金泽死死按在身下。
轰隆——轰隆——!!
连续两声巨响在十米开外炸开,橘红色的火舌裹挟着泥土与碎木冲天而起,冲击波如同一记重锤,狠狠砸在两人背上,滚烫的弹片擦着耳边飞过,钉进身后的断墙里,发出“笃”的闷响。
浓烟与**白烟混杂在一起,遮蔽了整片天空。
远处,特恩莫斯克的步兵排成散兵线,端着上了刺刀的**,踩着整齐的步伐步步逼近,军官挥舞着马刀的身影在硝烟里若隐若现,吆喝的口令声穿透炮火,清晰地传进两人耳中。
更前方的民兵防线已经彻底崩溃,零星的枪声越来越稀,时不时传来刺刀入肉的闷响与绝望的惨叫。
莫得尔挣扎着爬起来,左腿的伤口被震得再次崩裂,鲜血顺着裤脚往下淌,在干燥的碎石上晕开一道暗红的痕迹。
莫得尔将自已腰间的一把老旧军用**解下来,塞到金泽手中。
“他们是步兵平推,还有野战炮架着轰,我们守不住这道缺口。”
莫得尔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磨砂玻璃摩擦。
“我带剩下的几个人在正面架枪拦他们,你绕到侧面的废墟里打冷枪,能拖一分钟,镇里的老弱就能多撤出去几个。”
金泽攥着那把**,另一个口袋里的红领巾硌着胸口,那一点点柔软的触感,成了这片地狱里唯一的光。
他抬头望去,散兵线越来越近,刺刀的寒光在浓烟里闪着冷意,炮声依旧轰鸣,将天空染成一片浑浊的灰黑。
女儿问他,天上的云为什么是黑的。
他骗她说,云在睡觉。
可此刻,他要为女儿,为那些还活着的孩子,把这片黑云,撕开一道口子。
金泽咬碎牙关,将**一颗颗压进**的弹仓,锈迹斑斑的枪身被他握得死紧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。
他抬眼看向莫得尔,眼神里只剩下淬了血的决绝。
“我在右侧废墟等,你小心。”
话音落下,莫得尔已经转身,朝着缺口处仅剩的几名民兵嘶吼着冲去,老旧的**再次响起,枪声在断壁残垣间回荡。
金泽压低身子,踩着滚烫的碎石与散落的弹壳,借着浓烟与断墙的掩护,悄无声息地钻进了侧面堆满瓦砾的废墟里。
他靠在一根断裂的房梁后,将**稳稳架在一块平整的石头上,瞄准了越来越近的散兵线。
突然,一声巨响在金泽耳边闪过。
金泽好像看见自已在空中旋转,像断线的风筝一样,随即便失去了意识。
不知过了多久,冰冷的刺痛感顺着指尖往上爬,混着浓重的碘酒、消毒水与淡淡血腥味,硬生生钻进金泽混沌的意识里。
他像是沉在一片漆黑冰冷的海底,耳边全是嗡嗡的鸣响,枪声、炮声、哭喊声都远得模糊,只剩下怀里那一点坚硬的触感,牢牢钉着他最后一丝清醒。
“咳……咳咳……”
剧烈的呛咳扯得胸口剧痛,金泽猛地睁开眼。
入目不是灰黑色的硝烟,而是一片刺眼的白——白色的帆布顶棚,白色的粗布床单,白色的绷带卷堆在一旁的木桌上。
远处传来断断续续的**,还有穿着灰布护士服的人影端着铜盆匆匆走过,鞋底踩在木地板上,发出拖沓而疲惫的声响。
这里是……后方医院。
一间由教会礼堂改造的、充满简陋医疗气息的战地医院。
金泽挣扎着想坐起来,脑袋却像被重锤砸过一样,天旋地转,右耳嗡嗡作响,听声音都隔着一层厚厚的棉花。他下意识往怀里一摸——
布偶的碎眼睛还在,硬硬的,硌着心口。
另一个口袋,那半块红领巾,也安安稳稳地躺在里面。
他这才松了半口气,随即又被巨大的恐慌攥紧心脏:博格塔尼亚呢?莫得尔队长呢?东边的防线……镇上的人……
“你醒了?别动,你脑震荡很严重,刚才清理伤口时还取出了三块弹片。”
一只微凉的手按住他的肩膀,是个年纪不大的护士,脸颊沾着灰尘,眼底布满血丝,声音沙哑得厉害。
她手里拿着一卷干净的绷带,低头替他重新包扎胳膊上划伤的伤口。
“我……我怎么会在这里?”
金泽的嗓子干得像要裂开,每一个字都带着撕裂般的疼。
“是撤退的民兵小队把你抬下来的。”
护士一边包扎一边低声说。
“就在东**线后面的废墟里,一发**落在你旁边,你整个人被震晕了,埋在碎砖里,还有气,就一起带下来了。你已经昏迷一天一夜了。”
金泽的瞳孔猛地一缩。
一天一夜。
那博格塔尼亚……
“镇子……怎么样了?”
他抓住护士的手腕,力气大得让对方皱起眉。
“格拉提亚联邦的军队呢?他们回去了吗?”
护士沉默了几秒,避开了他的眼睛,动作轻了些,却没回答。
这份沉默,比任何炮火都要**。
金泽的心一点点沉下去,沉进比昏迷时更黑更深的海底。
他猛地掀开薄被,不顾头晕目眩和浑身的剧痛,就要往床下冲。
胳膊上刚包扎好的伤口崩开,鲜血立刻渗了出来,染红了白色的绷带。
“你不能去!”
护士连忙拉住他。
“前线已经彻底失守了,特恩莫斯克的军队占领了博格塔尼亚,现在回去就是送死!前线还在交火,流弹到处都是……”
“我的女儿还在那里!”
金泽嘶吼出声,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,眼泪毫无预兆地砸在沾满尘土的手背上。
“我的家在那里……面包店的阿姨,老橡树,我的女儿……她还问我,天上的云为什么是黑的……”
他挣扎着,却浑身发软,炮弹的震荡还在折磨着他的神经,剧痛让他眼前阵阵发黑,最终只能无力地跌坐回床上,肩膀剧烈地颤抖。
窗外,是平静的、没有硝烟的天空。
淡蓝色的天上,飘着真正的、洁白的云。
可金泽看着,却只觉得刺眼。
他骗了女儿。
云没有睡觉。
死神吐了息,而他这个父亲,却在最该守着她的时候,被震晕在废墟里,像个逃兵一样,躺在了安全的后方。
他摸出怀里那半块碎布偶眼睛,又掏出那半块被硝烟熏得发黑、却依旧艳红的红领巾。
红领巾软软地垂在掌心,像一滴再也流不出来的血。
远处,隐约还能听见天边传来的、沉闷的炮声。
那是博格塔尼亚的方向。
金泽攥紧手里的两样东西,指节发白,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。
他没有死。
却活在了比死更难熬的、没有女儿的人间。
护士轻轻拍着他的背,没有再说话。
整个战地医院里,只有此起彼伏的**、低声的啜泣,和远方永不停歇的、战争的轰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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