精彩片段
,是个阴沉沉的午后。。麻布被精心裁切,用**的胶剂裱糊在轻韧的桑皮纸上,再以老竹为轴,看起来朴素,甚至有些过于简陋。但卷起时,那偶然从边缘缝隙泄出的一线金红异彩,足以让任何懂行之人心头一跳。“颜料”里,掺入了极其微量的、经过特殊研磨的云母与贝壳粉,又在关键处使用了分层罩染的技巧。光线角度变化时,某些部分会产生极细微的、流光溢彩的移动错觉。这是她在现代研究古代“密画”与光学现象时的心得,结合这个时代能找到的材料,反复试验了上百次的结果。、需要“鲜血点染方能永恒”的秘密,则藏在画心一处看似寻常的江心礁石纹理之中。那里,她用了一种极为隐蔽的“水显”技巧,覆盖了一层遇铁离子(鲜血中含铁)会缓慢发生微妙色变的、几乎无色的混合药剂。这药剂是她用绿矾(硫酸亚铁)及其他几味不起眼的药材,反复提炼、配比而成,无色无味,干涸后毫无痕迹。只有当新鲜血液滴上,并与画布底层她预留的另一种媒介接触,才会在接下来的一两个时辰内,逐渐显现出预设的、仿佛被血色浸润扩散的诡异纹路——那纹路,会隐约构成一个“柳”字的花押形状。“证据”。真正的证据她还没有,但有了这个开端,有了皇帝的疑心,很多沉下去的东西,就有机会浮上来。“小姐,侯爷派人来传话,让您……带着寿礼,去前厅。”小禾的声音在门外响起,带着紧张。,系好。她今日穿的是一身半旧的月白襦裙,头发只用一根素银簪子绾住,脸上脂粉未施,越发显得苍白荏弱,唯有那双眼睛,沉静如古井深潭。,气氛凝重。
许怀山眉头紧锁,看着桌上几件备选的寿礼:一尊玉雕仙鹤,一套前朝孤本,一株三尺高的红珊瑚。东西都不错,但在陛下五十圣寿这种各路奇珍竞艳的场合,就显得有些平庸了。柳姨娘一身盛装,站在他身侧,眼神不时瞟向许怀山,带着催促。许宝珠也精心打扮过,眼中却有一丝看好戏的意味。
许芊芊抱着青布画套,安静地走进来,行礼:“父亲。”
许怀山看向她,目光在她怀中那不起眼的布套上一扫,眉头皱得更紧:“这就是你准备的寿礼?一幅画?”
“是。”许芊芊声音平静,“女儿听闻陛下雅好丹青,故倾尽所能,绘此《江山万里图》,为陛下贺寿。”
“倾尽所能?”柳姨娘轻笑一声,语气温和却带着刺,“大小姐有心了。只是……陛下寿诞,何等隆重,各府所献皆是无价之宝。你这……”她目光在布套上转了转,未尽之意明显。
许宝珠跟着附和:“是啊大姐姐,你这画……裱得也太简陋了些,别是拿不出手的东西吧?万一冲撞了圣颜,可是大罪。”
许怀山脸上有些挂不住,呵斥许宝珠:“休得胡言!”又转向许芊芊,语气带着不耐和审视,“芊芊,寿礼之事非同小可。你若有心,为父另备厚礼,署你之名即可。你这画……还是自已留着吧。”
“父亲,”许芊芊抬起头,目光直视许怀山,不闪不避,“此画虽简朴,却是女儿心血所凝,或许……别有一番机缘。父亲既为寿礼烦忧,何不让女儿一试?若果然不堪,女儿甘受任何责罚,绝不牵连侯府。”
她语气平淡,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笃定。许怀山看着她,忽然想起几个月前水榭边那幅转瞬即逝却惊艳众人的水痕画。这个女儿,自那次之后,似乎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。也许……死马当活马医?
柳姨娘见许怀山迟疑,忙道:“侯爷,此事风险太大,大小姐久居深闺,能画出什么?还是稳妥些好。”
许怀山看了看柳姨娘,又看了看桌上那些“稳妥”却不出彩的礼物,再看向许芊芊沉静的脸,一时难以决断。
就在这时,门房来报:“侯爷,宫里来了位公公,说是内廷司的,路过咱们府,想起陛下寿礼征集之事,顺道来看一眼,回宫也好有个说道。”
许怀山一惊,连忙起身:“快请!”
来的是一位面白无须、眼神精明的中年太监,姓赵。许怀山恭敬引至厅中,介绍了备选的几样寿礼。赵公公随意看了看,不置可否,目光却落在了许芊芊身上,更准确地说,落在了她怀中那青布套上。
“这位是?”
“是小女。”许怀山忙道,“小孩子家胡闹,也准备了一幅画,不成体统。”
赵公公却笑了笑:“宁远侯过谦了。咱家来的路上,倒隐约听过一些传闻,说贵府嫡女画技非凡,有巧思妙想。不知可否一观?”
许怀山和柳姨娘都是一愣,没想到宫里太监竟也知道此事。许怀山只好对许芊芊道:“既然公公想看看,你就展开吧。”
许芊芊心中微动,这赵公公来得巧。她依言上前,解开布套,取出画轴,与小禾一起,缓缓展开。
画作完全呈现在众人面前。
长约四尺,宽约两尺。乍一看,确实是万里江山的格局,山峦起伏,江河奔流,烟云浩渺。笔法不算顶级的精细磅礴,却自有一股灵动浩荡之气。用色也颇奇特,并非传统青绿山水的鲜亮,而是偏于沉郁古雅,但在某些山脊、水波、云霞边缘,隐隐流动着难以言喻的、细碎的金红光晕。尤其当赵公公稍稍移动脚步,从不同角度看去时,那画上的江水仿佛真的在缓缓流动,山间的云雾也似乎在袅袅升腾、变幻。
“这……”赵公公倒吸一口凉气,上前两步,几乎要凑到画前,“这画……怎会……”他猛地转头看向许芊芊,眼中**闪烁,“许小姐,这画中之景,为何似在游动?”
厅中其他人也被这奇景吸引,许怀山满脸错愕,柳姨娘和许宝珠则是惊疑不定。
许芊芊垂眸,恭敬答道:“回公公,此乃臣女偶得之秘法,借天光云影之妙,辅以特殊颜料,使画境随观者移步而生细微变化,力求再现江山之‘活态’。陛下乃真龙天子,坐拥万里如画江山,此画献与陛下,或可博陛下一悦,感江山永固、生气勃勃之意。”
“好!好一个‘活态’江山!好一个‘生气勃勃’!”赵公公抚掌,脸上露出明显的喜色,“宁远侯,贵府有此佳女,有此奇画,何愁寿礼不显?此画别具一格,匠心独运,必能在寿宴上脱颖而出!”
许怀山反应过来,脸上顿时阴转晴,甚至带上了一丝红光:“公公过奖,小女雕虫小技,能入公公法眼,已是万幸。”
柳姨娘指甲掐进了掌心,勉强笑道:“公公所言极是。大小姐果然……深藏不露。”
赵公公又仔细看了那画几眼,越看越是欢喜。宫里什么宝贝没有?但这种新奇有趣、又有祥瑞寓意的玩意儿,最能挠到陛下的*处。他当即对许怀山道:“侯爷,此画甚好。寿宴那日,便以此画为献吧。许小姐,”他看向许芊芊,语气温和了些,“届时,可能需你亲自向陛下解说一番画中妙处。”
“臣女遵命。”许芊芊福身。
赵公公满意离去。厅中气氛陡然一变。
许怀山再看许芊芊的眼神,复杂了许多,有惊异,有审视,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、因可能带来的荣耀而生的缓和。“芊芊,你……做得不错。这些日子,好好准备,寿宴之上,不可出错。”
“是,父亲。”许芊芊依旧平静。
柳姨娘走过来,脸上带着完美的笑容,拉住许芊芊的手:“芊芊真是给侯府争气了。以前是姨娘疏忽了你,往后定好好补偿。这画如此珍贵,放在你那里怕是不安全,不如交给姨娘,替你妥善保管,寿宴时再取出?”
许芊芊轻轻抽回手,目光澄澈:“多谢姨娘好意。此画尚有最后一点细微处需女儿亲自调整,且赵公公吩咐女儿解说妙处,女儿需时时观摩体会,还是留在身边更妥当。女儿会小心保管,绝不会有失。”
柳姨娘笑容微僵,看了一眼许怀山。许怀山此刻心思都在寿礼可能带来的好处上,摆摆手:“罢了,就让她自已收着吧。柳氏,你替芊芊准备一套像样的衣裳首饰,寿宴那日,不可失了我侯府颜面。”
“是,侯爷。”柳姨娘低头应了,再抬眼时,看向许芊芊背影的目光,已淬了毒。
许芊芊抱着画轴,慢慢走回自已的小院。小禾跟在她身边,激动得小脸发红,又有些后怕:“小姐,刚才吓死我了……那画,真的像活了一样!还有那柳姨娘,她刚才看您的眼神……”
“无妨。”许芊芊望着阴沉的天空,远处隐隐有闷雷滚动,“山雨欲来。她越不安,越好。”
寿宴前最后几日,风平浪静。柳姨娘果然送来了几套华美衣裙和首饰,料子做工都是上乘。许芊芊试都没试,只让小禾收好。她自已依旧穿着旧衣,每日只是对画静坐,或在小院中缓缓踱步,调整呼吸,凝练心神。
终于,圣寿之日到了。
皇宫,太和殿,张灯结彩,笙歌鼎沸。文武百官、皇亲贵胄、命妇女眷,依序而入,珠光宝气,晃人眼目。
宁远侯府的位置不算靠前,但也不至于垫底。许怀山带着柳姨娘、许宝珠和许芊芊入席。柳姨娘和许宝珠打扮得花团锦簇,极力想融入周围的光鲜之中。许芊芊则穿着柳姨娘送来的一套天水碧宫装,颜色清雅,样式大方,在她身上反而压住了那衣料的华丽,衬得人越发沉静通透,不施粉黛的脸在满殿浓妆艳抹中,奇异地显出一种干净的吸引力。她怀中依旧抱着那个青布画套,与周遭格格不入,引来不少好奇或鄙夷的目光。
许宝珠在她耳边低语,声音尖刻:“大姐姐,待会儿可别吓得说不出话,丢了侯府的脸。”
许芊芊恍若未闻,只静静等待着。
寿宴流程冗长,歌舞杂技,觥筹交错。各地各府的寿礼开始逐一呈上,果然如预料般,奇珍异宝,令人眼花缭乱。皇帝高坐龙椅之上,面带微笑,偶尔点头,但看得多了,那笑容里也难免带上一丝惯常的乏味。
轮到宁远侯府时,许怀山起身,按例说了贺词,然后道:“臣女芊芊,感念天恩,倾心绘制《江山万里图》一幅,敬献陛下,恭祝吾皇万岁,江山永固。”
“哦?画?”皇帝似乎提起点兴趣,“呈上来。”
内侍将画轴接过,与另一名内侍在御阶下缓缓展开。殿中光线明亮,那幅《江山万里图》完全展现于众人眼前。
起初,殿内有些细微的议论声,大抵是觉得此画气势尚可,但用料裱褙过于朴素,与先前那些金玉之物相比,显得寒酸。
然而,当那画在殿中明亮的光线下完全展开,随着内侍细微的调整角度,画面上那奇异的光影流动效果开始显现时,低语声渐渐消失了。
江水奔流,波光粼粼,仿佛能听到水声;云雾舒卷,在山峦间缓缓移动;最奇的是,当皇帝从龙椅上微微倾身,换个角度看时,画角一轮旭日,其光芒竟似真的在向外晕染扩散!
“妙!妙啊!”皇帝忍不住抚须赞叹,身体前倾,“此画……为何能动?”
许怀山连忙示意许芊芊。许芊芊离席,走到御阶之下,跪拜行礼,然后起身,声音清晰柔和,回荡在突然安静下来的大殿中:“启禀陛下,此画乃臣女采撷天地灵光之意,融于特制颜料之中。画成之后,借自然光或殿中灯火之辉,不同角度观之,画中山水云霞便会有细微变化,仿佛蕴藏生机,流动不息。以此画敬献陛下,愿吾皇江山,亦如此画,生机勃勃,运道流转,万世不移。”
她解释得清晰又不玄虚,既点出了画作的神奇,又归结于对皇帝和江山的祝福。
“好!好一个‘生机勃勃,运道流转’!”龙颜大悦,皇帝仔细看着那画,越看越觉有趣,“此画匠心独运,寓意深远,深得朕心!许卿,你养了个好女儿!赏!”
许怀山激动得连忙谢恩。柳姨娘和许宝珠脸上也挤出了笑容,只是那笑容有些僵硬。满殿目光聚焦在许芊芊和那幅神奇的画上,惊叹、羡慕、探究,不一而足。
就在这时,许芊芊忽然再次跪下,声音提高了一些,依旧清晰镇定,却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、不易察觉的颤音:“陛下厚赏,臣女感激涕零。然,此画尚有一处关窍,臣女不敢隐瞒,需如实禀报陛下。”
殿中一静。皇帝挑了挑眉:“哦?还有何关窍?但说无妨。”
许芊芊抬起头,目光纯净而坦荡,缓缓道:“启禀陛下,此画绘制之时,臣女曾偶得一古法残篇,提及若以‘至亲至诚之血’点染画心灵脉之处,可使画中气韵真正贯通,光影变化永久留存,乃至……蕴含献画者家族对陛下的赤诚忠心,随画意流转,护佑陛下江山。反之,若心术不正、暗藏龌龊者之血沾染,则画中灵韵将滞涩消散,甚至显出不祥之痕。”
她顿了顿,在满殿死寂中,继续道:“臣女母亲早逝,父亲乃**忠良,臣女自身一片赤诚,本可用已血点染,以证忠心。然,臣女年幼体弱,恐血气不旺,反而不美。又闻家中柳姨娘……不,是母亲,对陛下寿辰极为挂心,日夜祈求,其诚心或可感天。故臣女斗胆想请陛下恩准,可否由臣女父亲之正妻,以一滴指尖血,点于此画江心礁石之位?一则全此古法,使此画真正成为祥瑞之物,永伴君侧;二则,亦显我宁远侯府满门上下,对陛下毫无保留的忠贞之心。”
话音落下,太和殿内静得落针可闻。
所有人都听懂了。这已不是简单的献画,这是一个匪夷所思的请求,一个将家宅之事突兀地扯到御前的惊人之举,更是一个……可怕的、直指人心的试探!
皇帝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了,他深沉的目光落在许芊芊身上,又缓缓转向脸色瞬间惨白如纸的宁远侯许怀山,以及他身边那个摇摇欲坠、连假笑都维持不住的“侯夫人”柳氏。
以血点画?至诚之血可使画永固,心术不正之血则会使画损毁甚至显出不祥?
这说法闻所未闻,近乎妖异。但结合这幅本身就神奇无比的画,却让人不由得生出几分惊疑。更关键的是,这宁远侯府嫡女,为何偏偏在此时,提出要那位扶正的姨娘来点血?还特意强调了“正妻”、“诚心”?
联想到之前隐约流传的、关于宁远侯府妻妾更迭的一些风声……
皇帝久居深宫,什么阴谋诡计没见过?他几乎瞬间就嗅到了这里面不同寻常的味道。这不是小女孩的天真烂漫,这是一把裹着锦绣、淬着寒冰的刀,当众递到了他的面前。
“呵,”皇帝轻笑一声,听不出喜怒,“倒是稀奇。朕还从未听过此等古法。”他目光如电,射向许怀山,“宁远侯,你以为呢?”
许怀山早已汗透重衣,噗通跪倒:“陛下!小女……小女胡言乱语!此等荒诞不经之说,岂可亵渎圣听!臣……臣妻柳氏,她……她怎敢以微贱之血,玷污御前之物!请陛下恕罪!”他急怒攻心,回头狠狠瞪向许芊芊,眼神似要**。
柳姨娘也瘫软在地,涕泪交流,话都说不利索:“陛下饶命!臣妇……臣妇不敢!臣妇对陛下忠心耿耿啊陛下!”她吓得魂飞魄散,那画如此诡异,若真用自已的血点上去,谁知道会发生什么?万一……万一那丫头在画里做了手脚……
“父亲,母亲,”许芊芊却转向他们,眼中泛起一丝水光,那是属于原主的、积压了太久的悲恸与委屈,此刻流露,恰到好处,“女儿并非胡言。此古法残篇,还是从母亲……生母林氏的遗物中寻得。母亲生前亦擅丹青,珍爱此古法,曾与女儿提及,至诚之心,可通画意。女儿一心只想为陛下献上最完美的寿礼,绝无他意。莫非……母亲不愿以血明志,是觉得……此举不妥?还是……”她适时地停下,留下无尽的遐想空间。
生母遗物,林氏擅画,至诚之心……每一个词,都像一把小锤,敲在皇帝和在场明眼人的心里。再看柳姨娘那惊恐万状、做贼心虚的模样,与许芊芊虽然苍白却坦荡的神情对比,高下立判。
皇帝的眉头渐渐皱了起来。他不在乎宁远侯府后宅的阴私,但他在乎祥瑞,在乎自已的寿礼,更在乎是否有人敢在他面前玩弄心机、欺君罔上!这柳氏的反应,太不对劲。
“够了。”皇帝沉声开口,殿内气压骤低,“许氏女一片‘孝心’‘忠心’,为求画作**,其情可悯。至于这古法……”他目光落在那幅依旧流淌着微光的《江山万里图》上,“是真是假,一试便知。”
他看向瘫软在地的柳姨娘,声音不带丝毫温度:“柳氏,既然你继女如此推崇你的‘诚心’,朕,便准你所请。来人,取银针。”
“不——!!陛下!陛下开恩啊!”柳姨娘发出凄厉的尖叫,拼命磕头,“臣妇不敢!臣妇血污……不配啊陛下!”她此刻的恐惧,已完全超出了对“古法”本身的害怕,更是一种对未知揭露、对过去罪孽即将报应的极致恐慌。
许怀山也连连叩首:“陛下!万万不可!此乃无稽之谈!恐污圣目啊陛下!”
“嗯?”皇帝脸色一沉,“宁远侯,你是说,朕的决断是无稽之谈?还是你心中有鬼,不敢让朕一试?”
天子一怒,伏尸百万。许怀山瞬间哑口,面如死灰,瘫在地上,再也说不出一个字。
内侍已端着托盘过来,上面放着一枚亮闪闪的银针和一个小玉盏。
两名宫女上前,不由分说地将浑身瘫软、哭叫挣扎的柳姨娘按住。内侍执起银针,抓住她一根手指,轻轻一刺。
一滴鲜红的血珠涌出,滴落在洁白的玉盏中,红得刺目。
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,死死盯着那幅画。
许芊芊深吸一口气,上前一步,从内侍手中接过玉盏和一根干净的新笔。她转过身,面向御阶上的皇帝,也面向满殿文武,声音清晰而坚定:
“陛下,在点血之前,臣女尚有一言,亦有一物,需呈于御前。”
她将玉盏放在一旁,竟从自已那宽大的袖中,取出了一个更为小巧、更为朴素的木匣。她打开木匣,里面赫然是一尊小小的、灵位!
紫檀木质,上面刻着简单的字:显妣林氏夫人之灵位。
“母亲!”许芊芊将灵位双手捧起,高举过顶,眼泪终于滚滚而下,那不再是表演,而是原主残魂与她此刻心境共鸣的悲怆与决绝,“女儿不孝,让您含冤蒙垢,沉睡九泉!今日,陛下圣明烛照在此,女儿便借陛下天威,以这幅心血之画,向这朗朗乾坤,问个明白!”
她捧着灵位,转向面无人色的柳姨娘和许怀山,声音陡然转厉,字字如刀,劈开太和殿内凝固的空气:
“柳氏!你当年是如何用一碗参汤,毒杀我生母林氏,夺她正室之位?!父亲!你又是如何纵容妾室,宠妾灭妻,对我母亲之死冷眼旁观,甚至助纣为虐?!”
“你们以为,往事如烟,无人再提?你们以为,我母亲孤女,可任你们欺辱宰割?!”
“举头三尺有神明!今日,我便以画为鉴,以血为引!”
她猛地转身,执起那支蘸了柳姨娘鲜血的笔,在无数道震惊、骇然、难以置信的目光注视下,稳稳地、决绝地,点向了《江山万里图》上,那处看似寻常的江心礁石。
鲜红的血珠,落在了灰褐色的礁石纹理之上。
刹那间,万籁俱寂。
时间仿佛被拉长。一秒,两秒,三秒……
就在众人以为那血珠只是寻常浸润时,异变陡生!
那滴鲜血落下的位置,并未迅速干涸,反而像是被画布吸收了一般,开始沿着极其细微的、肉眼几乎不可见的纹路,极缓慢地晕染开去。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,那晕开的淡淡血痕,竟然逐渐勾勒出一个模糊的、但依稀可辨的——
“柳” 字花押!
与此同时,原本画面上灵动流转的金红微光,以那血渍为中心,仿佛被什么东西污染、阻滞了一般,迅速黯淡、消散!原本生机勃勃的江山万里图,短短几个呼吸间,竟蒙上了一层灰败死寂的气息,尤其那“柳”字血痕所在及周边,更是颜色污浊,仿佛被什么脏东西腐蚀了!
“嘶——!”
殿中响起一片倒抽冷气之声。
许芊芊捧着母亲的灵位,泪水滑过苍白的脸颊,她望着那幅瞬间“死去”的画,望着画上那刺目的血痕“柳”字,望着御座上脸色彻底沉下来的皇帝,望着瘫倒在地如两摊烂泥的许怀山和柳姨娘,用尽全身力气,说出了那句早在心中酝酿了千百遍的话:
“血债……”
“终须血偿!”
话音落下,柳姨娘双眼一翻,彻底昏死过去。许怀山则抖如筛糠,裤*处一片湿热蔓延开来,竟是被当场吓得失禁。
皇帝猛地一拍龙椅扶手,霍然站起,脸色铁青,眼中怒火与寒意交织。
“宁、远、侯!”
三个字,如同惊雷,炸响在死寂的太和殿。
许芊芊缓缓跪倒在地,将母亲的灵位紧紧护在怀中,额头抵着冰冷的地砖。脊背,却挺得笔直。
她知道,真正的风暴,才刚刚开始。而她,已经撕开了那道最血腥的口子。
属于林氏、属于原主、也属于她许芊芊的审判,终于降临。而这幅会“动”的《江山万里图》,以及其上那抹刺眼的、属于柳氏的“柳”字血痕,将成为钉死他们罪孽的,最有力、也最诡异的证据。
丹青可**,从来不是虚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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