逆天改命:逆命书
精彩片段

,小年。,可天还是阴沉沉的,压在镇子东头的铁匠铺上,压得那根歪脖子烟囱直不起腰来。,拿火钳子翻着炭。,瘦得跟根麻秆似的,身上那件棉袄是**年轻时穿的,补丁摞补丁,袖口磨得发白,棉絮从窟窿眼里钻出来,沾了一层黑灰。“念儿,火小点,铁得慢慢煨。”,青牛镇唯一的铁匠。他生得五大三粗,膀大腰圆,光着膀子站在铁砧前,汗珠子顺着脊梁沟往下淌,砸在地上,滋啦一声冒股白气。,把火钳子放下,抬头看了**一眼。,一下一下砸在一块烧红的铁条上。那铁条渐渐弯了,弯成一个圈,又弯成另一个圈——是个铃铛。
镇上刘寡妇家那头驴,铃铛丢了,刘寡妇上门哭了一场,说那驴是她男人的**子,铃铛是她男人在世时亲手挂上去的,丢不得。

陈铁牛二话没说,应下了。

“爹,刘婶子那铃铛,值不了几个钱。”陈念往炉子里添了块炭,“你熬了一宿,眼都熬红了。”

陈铁牛没吭声,又砸了几锤,把铃铛扔进水盆里。嗤啦一声响,白气蒸腾,屋子里雾气蒙蒙。

“钱不钱的,咱穷,但不能穷了良心。”陈铁牛从水里捞出铃铛,对着窗户透进来的光看了看,咧嘴笑了,“**走的时候,留你给俺,俺也没啥本事,就记着她一句话——做人,得对得起自个儿的锤子。”

陈念低下头,没说话。

他娘生他的时候难产,血崩,没挺过来。陈铁牛又当爹又当娘,把他拉扯到十五。这些年,陈铁牛打铁,打了一辈子,打得两手老茧,打得腰都弯了,可那锤子举起来的时候,还是稳稳当当。

“念儿,今儿小年,去镇上割半斤肉,咱爷俩过个年。”陈铁牛把铃铛往旁边一放,从怀里摸了半天,摸出几个铜板,塞到陈念手里,“多走两步,去王屠户那,他肉新鲜。”

陈念攥着那几个铜板,手心热乎乎的。

“嗳。”

他应了一声,掀开棉布帘子,出了门。

外头冷,风跟刀子似的,往脖子里灌。陈念把棉袄拢了拢,踩着没过脚踝的雪,深一脚浅一脚往镇上走。

走出去没多远,他回头看了一眼。

铁匠铺的烟囱冒着烟,烟是青灰色的,歪歪扭扭往天上爬。铺子门口挂着块旧匾,上头三个字是陈铁牛自已写的,用烧红的铁条烙上去的,歪歪斜斜——

陈记铁匠铺。

陈念看了一眼,扭头走了。

他不知道,这是他这辈子,最后一次看见那块匾。

---

王屠户的摊子摆在镇子东头,一张油腻腻的木案,上头摆着半扇猪肉。肉冻得硬邦邦的,红是红,白是白。

陈铁牛家的?”王屠户看了陈念一眼,拿刀在猪肉上比划,“割多少?”

“半斤。”陈念把铜板递过去。

王屠户手起刀落,割下一块肉,用草绳系了,扔给陈念

“拿好了,瘦的。”

陈念接过来,掂了掂,比半斤只多不少。

“谢王叔。”

“谢啥,回去跟你爹说,他那把锄头俺用得顺手,明儿开春种地,还得找他。”王屠户摆摆手,又去招呼别的客人。

陈念把肉揣进怀里,往回走。

走了没几步,迎面撞上一群人。

打头的是个年轻人,穿着一身绸缎棉袍,腰里挂着块玉佩,走起路来一步三摇,眼睛长在脑门上,看都不看人。他身后跟着四五个家丁,个个膀大腰圆,手里提着棍棒。

陈念往路边让了让。

那年轻人走到他跟前,忽然停下来,扭头看了他一眼。

“这谁家的?”

一个家丁凑上来:“回少爷,陈铁匠家的。”

“陈铁匠?”年轻人皱皱眉,“就是那个打铁的?”

“是。”

年轻人上下打量陈念,嗤的笑了一声:“穷酸样。”

他说完,抬脚就走了。

陈念站在原地,低着头,等那群人走远了,才抬起头来。

他认得那年轻人。

镇东头周家的独子,周宝财。周家是青牛镇最大的财主,有良田百顷,还出了个仙人——周宝财的堂叔,据说是啥玄霄宗的外门弟子,会法术,能御剑飞行。

镇上人都说,周家惹不得。

陈念攥紧了怀里的肉,加快脚步往回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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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到铁匠铺门口,他愣住了。

铺子外头围了一圈人,叽叽喳喳说着什么。

他心里咯噔一下,推开人群挤进去。

火。

满眼的火。

铁匠铺烧着了,火苗从窗户里往外蹿,浓烟滚滚,呛得人睁不开眼。

“爹!”

陈念扔了肉,往里头冲。

有人一把拽住他:“别去!火太大了!”

“我爹在里面!”陈念挣开那人,一头扎进火里。

热浪扑面而来,烤得他脸上生疼。他眯着眼,捂着嘴,在浓烟里摸索。

“爹!爹!”

没人应。

他摸到铁砧旁边,摸到一个滚烫的东西——是那个铃铛,刘寡妇的铃铛。

他一把抓起铃铛,又往里头摸。

火越烧越大,房梁上掉下几根烧着的木头,砸在他旁边,火星子溅了一身。

他终于摸到了。

陈铁牛倒在炉子旁边,身上压着一根烧断的房梁。他的脸被烟熏黑了,眼睛闭着,一动不动。

“爹!”陈念扑过去,拼命去搬那根房梁。

搬不动。

他又搬,手指头抠进烧焦的木头里,指甲盖翻了,血糊了一手。

还是搬不动。

火越来越近,热浪烤得他睁不开眼。他的棉袄烧着了,头发烧焦了,可他还在搬。

“爹,你醒醒,你醒醒啊……”

陈铁牛的眼睛,忽然睁开了。

他看了陈念一眼,嘴唇动了动,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。

“念儿……”

“爹!我在!我在这儿!”

陈铁牛的手动了动,哆哆嗦嗦往怀里摸,摸出一样东西,塞到陈念手里。

那是一本书。

不知什么材质的书,封面上一个字没有,摸上去冰凉冰凉的,像是铁,又比铁轻。

“这……这是**留的……你、你拿着……”

“爹,我先救你出去!”

陈铁牛摇摇头,嘴角扯了扯,像是想笑。

“俺……俺不成了……念儿,你、你要活着……好好活着……”

他的眼睛,慢慢闭上了。

“爹!!”

陈念的喊声,淹没在房梁坍塌的巨响里。

---

他不知道自已是怎么出来的。

等他有意识的时候,已经躺在雪地里了。身边围着一圈人,七嘴八舌说着什么,他听不清。

他只知道手里还攥着那本书,攥得紧紧的,指节发白。

火还在烧。

烧红了半边天。

烧没了他的家。

烧没了他的爹。

他直挺挺躺在雪地里,眼珠子盯着那团火,一动不动。

有人往他身上盖了件衣服。

有人叹着气走开了。

有人小声说:“周家干的,说那块地有灵脉,要占……”

“嘘!别瞎说,让周家人听见……”

陈念的眼珠,动了动。

周家。

灵脉。

火。

他慢慢坐起来,浑身的骨头像散了架,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气。可他没吭声,只是盯着那团火,盯着那火里看不见的爹。

“念儿。”

一只手按在他肩上。

陈念回过头。

是个**。

一个穿着破旧道袍、两眼灰白的**,拄着根竹竿,站在他身后。

镇上人都叫他瞎眼张,是个算命的,在镇子西头的破庙里住了几十年,平日里帮人写写信、算算命,混口饭吃。

“张爷爷……”

瞎眼张叹了口气,摸索着蹲下来,把手放在陈念头上。

“孩子,跟爷爷走吧。”

陈念没动。

他盯着那团火,盯着火里的铁砧、火里的锤子、火里的铃铛。

半晌,他低下头,看着手里那本书。

书还是空白的,一个字都没有。

可他盯着盯着,忽然看见书上隐隐约约浮现出几行字——

凡尘如孽,何以为家?

此身所在,即是吾乡。

他揉了揉眼,那几行字又不见了。

书还是空白的。

陈念呆愣愣看着那本书,看着看着,眼泪忽然就下来了。

他也不擦,就那么坐着,让眼泪流着,流到下巴上,滴在雪地里,砸出一个个小坑。

雪又开始下了。

一片一片,落在他头上、肩上、那本书上。

远处,周家大院的灯笼高高挂着,红通通的,照得半条街都亮了。

笑声从那边传过来。

隐隐约约,好像是周宝财的声音。

“小年嘛,得热闹热闹!”

陈念抬起头,往那边看了一眼。

就一眼。

然后他低下头,把书揣进怀里,慢慢站起来。

瞎眼张还蹲着,摸索着拉住他的手。

“走吧,孩子。”

陈念没吭声,跟着他走。

走了几步,他忽然回头,又看了一眼那团火。

火小了,快灭了。

烟还在冒,歪歪扭扭往天上爬。

就跟下午他出门时看见的一样。

可这回,烟囱底下,再没人举着锤子打铁了。

陈念回过头,跟着瞎眼张,一步一步往镇子西头走。

雪越下越大。

他的脚印,深一脚浅一脚,一直延伸到黑暗里。

那本书在他怀里,贴着他的心口,凉凉的,又有点烫。

书上,又隐约浮现出一行字——

此去,便是人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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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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